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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连一句服软的话都不肯说

    棠宁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柳贵妃。

    “谢贵妃娘娘提点。嫔妾,定当心诚。”

    她行了一礼,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御景亭。

    柳贵妃看着棠宁这般,险些要上前撕烂她这张脸。

    行,她倒要看看,她怎么翻身!

    宝华殿远离后宫喧嚣,青砖铺地,檐下只挂着两盏素色宫灯,白日里也透着几分清冷。

    棠宁带来的宫人被拦在偏殿,只许每日送来一次粗茶淡饭。

    殿内唯有一尊鎏金佛像,檀香袅袅。

    她身着素色宫装,褪去了往日的华饰,长发仅用一支木簪绾起。

    殿内阴冷,抄经需凝神静气。

    久坐之下,寒意便顺着衣料渗入进去,引得她旧疾复发,时不时低头轻咳几声。

    帕子捂在唇上,偶尔能瞥见一丝淡淡的绯红。

    她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继续握着笔抄写经文。

    棠宁也在想,在想今后的路。

    《金刚经》晦涩难懂,需一笔一划细细描摹,稍有不慎便要从头再来。

    棠宁不敢分心,可每当落笔写下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萧玦在御景亭的冷漠,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笔尖微微发颤。

    她用力闭了闭眼,逼着自己重新专注。

    在宫中,示弱便是取祸之道,哪怕身处绝境,也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旁人越是不信她能翻身,她反而要翻一个,给他们看看。

    萧玦回到乾元殿,却始终无法静下心处理奏折。

    案头的朱砂笔悬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下,却写歪了笔画。

    他烦躁地将笔掷在砚台上,墨汁溅出,染黑了半张宣纸。

    “周德。”他沉声道。

    总管太监周德连忙上前:“奴才在。”

    可叫了人过来,萧玦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周德心中了然,躬身回道。

    “陛下,宝华殿的宫人来报,嘉宝林小主倒是安分,一整日都在抄经,只是殿内寒凉,小主似乎偶有咳嗽。”

    萧玦握着奏折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起在御景亭,她垂着眼,连一丝辩解都没有。

    她清减许多,大抵是那些人见他不去绮春宫,便苛待于她了。

    萧玦忽而有些心疼了,这种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摆驾宝华殿。”

    半晌后,他终是按捺不住,起身道。

    周德愣了愣,随即连忙应下,心中暗叹,陛下终究是放不下嘉小主。

    帝王的轿撵朝着宝华殿而去。

    宝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轻却带着压抑的沙哑。

    萧玦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只剩下惯常的冷漠。

    他推门而入,殿内香烟缭绕。

    棠宁正低头抄经,闻言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连忙起身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她起身时动作稍急,又引发一阵咳嗽,这次咳得比先前重了些,身子微微晃动,脸色也泛起潮红。

    萧玦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冷风中几乎要站不稳,心头一紧,有些想上前扶她,脚步却硬生生顿住。

    “抄了多少了?”

    他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半分关切。

    仿佛来此,为的只是查看她是否懈怠。

    棠宁顺了顺气息,垂眸回道:“回陛下,已抄完三卷。”

    “进度太慢。”

    萧玦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宣纸上工整的字迹。

    笔锋清丽,比从前倒是有长进了。

    他看到她指尖沾着墨渍,指腹因握笔过久泛起红痕。

    萧玦想开口问她可知错,但见她如今这般,便知道,她压根儿没想过这件事。

    她低垂的眼睫上,仿佛凝着一层霜,隔绝了所有情绪。

    “进度太慢。”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

    “看来你在此处,心思并未全然沉静。”

    棠宁喉间又是一阵痒意,她强行压下。

    “嫔妾愚钝,只知尽力而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尽力而为?”

    萧玦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话,唇角勾起。

    “朕看你是心有不甘,连抄经都带着怨气。”

    不甘他惩罚李顺,不甘他对她的旧相识动手。

    “嫔妾不敢。”

    她依旧垂着头,身姿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

    萧玦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看着朕。”

    棠宁指尖一颤,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眼底的平静之下,藏着痛楚。

    她也看到他眸中的怒意之下,翻涌着期望。

    “告诉朕。”

    萧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哄:“你可有哪里错了?”

    棠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是错了。

    只怪重生的时间太晚,错在没能明白,皇帝的恩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她久久不语,萧玦心头那簇火苗彻底成了怒焰。

    她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便在此处,好好思过,抄不完,不必出来!”

    说罢,他决然转身。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一刹那,周德正欲随上,忽闻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倾倒的沉闷声响。

    他心头莫名一紧,蹙眉回身。

    只见棠宁伏倒在冷硬的青砖地上,素色的衣裙散开如凋零的花瓣,身形单薄得可怜。

    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唯有唇上一点自己咬出的血痕,红得刺目。

    那支木簪滚落在一旁,长发凌乱地铺了一地。

    “怎么回事?”

    萧玦的声音沉了下来,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折返。

    周德连忙上前,想要查看,却被萧玦抬手制止。

    他走到棠宁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子呼吸微弱,眉头紧蹙。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

    “棠宁。”

    他唤了一声,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睫毛颤抖了几下。

    “传太医!”

    萧玦伸出双臂,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

    然后对着周德吩咐了一句。

    周德连忙差人去请太医来。

    抱着她,萧玦才发现,她很轻,比记忆里轻了许多,骨头硌着他的手臂。

    这般近距离,他才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抱着她,走向殿内的硬木窄榻。

    就在他将她放到榻上,准备直起身时。

    “陛下……”

    她拽着他衣袖,哽咽出声:“您别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