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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菊连忙上前扶住她,心跳的飞快。

    这要是摔着了,她可担当不起。

    刚刚瞧着棠宁有些闷闷不乐的,秋菊带她出来,也是想让她开心些。

    险些弄巧成拙了。

    秋菊眼中划过几分愧疚。

    见状,棠宁稳了稳呼吸,笑着开口。

    “许久不踢,生疏了。”

    何止是生疏,是身体根本提不起力气,每一下动作都牵扯出不适。

    但看着秋菊的眼眸,她又不忍扫兴,只得凝了凝神,专注在那枚上下翻飞的毽子上。

    一下,两下……渐渐的,她似乎也忘了烦忧。

    棠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颊也浮起一层浅浅的嫣红。

    阳光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鬓边,光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有那么一瞬间,棠宁觉得,自己仿佛只是这行宫里一个寻常的、正在嬉戏的少女。

    没有那么多的纠葛,也不用费心去谋划自己的将来。

    更没有,讨人厌的萧玦。

    不远处的廊桥下,萧玦负手而立。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玄色的常服几乎融进廊柱的阴影里。

    只有衣摆上金线绣的龙纹在偶尔移动时,折射出点冷冽的光。

    帝王的目光,隔着半个庭院,落在那个踢毽子的身影上。

    看着她起初的笨拙,到她渐渐舒展的眉宇,再到她颊边那抹红晕。

    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裙衫,立在明媚的日光里,像是初春枝头最嫩的那片新叶,带着一种鲜活。

    周德垂手侍立在后半步,屏着呼吸,眼观鼻,鼻观心。

    他觑着主子的神色,那俊美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始终追随着庭院中的身影,幽暗难辨。

    “陛下。”

    周德极轻地开口,带着恭谨:“可要奴才去请姑娘过来?”

    萧玦没有回答。

    他看着棠宁一个疏忽,毽子飞了出去,落在青石地上。

    秋菊跑去捡,棠宁则微微弯下腰,手撑着膝,似是喘了口气,胸脯轻轻起伏。

    那截露出的后颈,白皙纤细,在阳光下仿佛泛着光。

    也让他清晰地忆起昨夜掌下,细腻温润的触感,还有她最后昏沉睡去时,长睫上沾染的、未干的湿意。

    “不必。”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她玩吧。”

    萧玦的目光掠过她额角的汗,此时的棠宁因喘息,红唇微微开合。

    此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将她的衣裙吹起。

    裙角飞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那脚踝上系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红绳,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玉铃铛。

    是她自己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小玩意,行动间并无声响,却莫名勾人视线。

    昨夜,这脚踝曾被他握在手里。

    萧玦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想起昨夜锦帐内的温存,那双写满惊惶与隐忍的眼睛。

    不甘心。

    萧玦忽然觉得有些不甘心。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只是他不喜欢棠宁面对他时,露出的惶恐。

    不过,不要紧。

    他有的是耐心。

    庭院里,棠宁似有所觉,忽地停下动作,朝着廊桥这边望过来。

    目光相接的一瞬,她明显怔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些许。

    她松开毽子,敛衽而立,微微垂下头。

    秋菊也看到了皇帝,吓得立刻跪伏在地。

    萧玦这才动了,缓步从廊桥阴影里走出,踏入明亮的日光中,朝她们走去。

    玄色的靴子停在棠宁面前一步之遥。

    “玩得可还尽兴?”

    他开口,语气平淡,不辩情绪。

    棠宁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回陛下,只是……随意活动一下。”

    “看来身子是好些了。”

    萧玦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带着意味深长的缓。

    “还有力气踢毽子。”

    棠宁耳根微热,头垂得更低。

    昨夜不过半个多时辰,她就软了身子,推说难受。

    今日被他这般提起,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昨夜他说她力气跟猫儿挠似的话。

    萧玦不再多说,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截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一瞬,便转向跪在地上的秋菊。

    “这毽子做的不错。”

    秋菊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谢、谢陛下夸奖。”

    “好生伺候着。”

    萧玦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棠宁,转身离去。

    周德连忙跟上,走出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仍立在原地的棠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棠宁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未动。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觉得方才那点暖意,早已消散无踪,只留下寒。

    秋菊从地上爬起来,怯生生地靠近,捡起地上的毽子,小声问:“姑娘,还……还踢吗?”

    棠宁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飘:“收起来吧,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歇。”

    她转身往住处走,脚步比来时更沉。

    阳光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寂静的青石路上。

    廊桥的另一头,萧玦并未走远。

    他站在一株高大的花树后,隔着疏朗的枝叶,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周德垂首静立,听见帝王极低地、自语般说了一句:

    “还是这样有点活气儿的样子……顺眼些。”

    声音很快散在风里,无人应答。

    只有不远处的湖面,被风吹皱,荡开一圈圈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花。

    萧玦今日没打算走,待在这里,他松快些。

    只是棠宁是万般不愿,奈何这里是行宫,是他的地盘儿。

    两人一道用了午饭后,萧玦让棠宁伺候笔墨。

    他还有几道折子需要批阅。

    棠宁跪坐在一旁,手中磨着墨,砚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来,落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博安堂里寂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她研墨的声音。

    萧玦处理政务时,鲜少会多言语。

    他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折子,想着要落下的批示,渐渐的,研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帝王这才轻轻抬眼,余光看向了一旁的人。

    棠宁的手中还握着墨条,只是人已经歪倒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葱白的指尖沾染上了几点墨,她闭着眼,睡得香甜。

    她是要睡午觉的,尤其是这般好的天。

    昨夜累极了,更得睡午觉。

    看到这一幕,萧玦轻笑,而后看向自己手中的朱笔。

    “贪睡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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