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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帝王的心思

    这话问出来,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顺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微微颤抖。

    他忽然很想抬头再看她一眼,却又不敢,怕自己眼里的情绪彻底崩溃,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些绝望的问题。

    这句话问出口,最先崩溃的却是李顺。

    大概不是自愿的吧。

    若是自愿,她又怎么会来到行宫。

    “你……”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碎的颤音。

    “你……好吗?”

    棠宁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好吗?被囚于金丝笼中,日夜悬心,如履薄冰,这能算好吗?

    可她不能说。

    隔墙有耳,她的每一句话,都会为他人招惹来灾祸。

    “陛下隆恩,衣食无忧。”

    李顺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那里面有痛,有恨,有不甘。

    痛他无法庇护她,恨他渺小如蝼蚁,不甘他为何总是迟来一步。

    “只是衣食无忧吗?棠宁!”

    李顺往前逼近一步,却又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公公。”

    棠宁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斩断他即将出口的危险话语。

    “陛下天恩,非你我所能妄议,我如今是陛下身边的司寝宫女,伺候陛下,是本分。”

    “司寝宫女……”

    李顺重复着这四个字,像咀嚼着黄连,每一个字都苦到心里,痛到骨髓。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棠宁见他这样,迅速瞥了一眼门口方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顺哥哥,时移世易,很多事……由不得人选择,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能平安回来,很好。”

    “在汪公公手下当差,前途无量,好好做事,莫要……莫要因不相干的事误了自己。”

    李顺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我们之间……是不相干的事?棠宁,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棠宁没有看他,而是侧过身,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零星雪花。

    “你我各有前程,往事……休要再提。”

    她必须这么说,必须划清界限。

    她不能让他再为自己涉险,她即将要走的路太黑太险,她不能拖着他一起坠下去。

    李顺定定地看着她冷漠的侧影,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那颗在得知消息后便一直汩汩流血的心,此刻仿佛被冻成了冰,再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寒冷。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这样的感觉。

    李顺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奴才逾矩了,姑娘……保重。”

    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偏殿。

    棠宁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仓促的脚步彻底消失在殿外寒风中,她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微微晃了晃,抬手扶住了冰冷的窗棂。

    窗外,细雪渐渐绵密,很快将李顺离去的脚印覆盖,仿佛他从未来过。

    两行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下。

    “对不起……”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偏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低语。

    “等我……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若还有命……再向你赔罪。”

    殿内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余一室冰冷入骨的死寂。

    窗外愈下愈急,要将一切痕迹都掩埋的白雪便如她此刻的心。

    李顺几乎是踉跄着离开偏殿的。

    风雪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片冻结的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中的,又是怎么枯坐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的。

    脑海里反复翻滚的,只有棠宁剜心的话。

    他像个游魂,连有人来传话,说汪公公有事交代,让他即刻去前头回话,他都有些反应迟钝。

    而此刻,乾元殿西暖阁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萧玦刚批完一叠奏折,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龙骧卫首领郭洵悄无声息地进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陛下,行宫那边,李顺已经见过棠宁姑娘,刚刚离开。”

    萧玦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并未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郭洵继续道:“据回报,两人在偏殿谈话约一盏茶时间。李顺情绪……颇为激动,几度失态。棠宁姑娘……始终冷静,言语间划清界限,最后李顺是……含痛离去。”

    他斟酌着用词,将暗卫窥听到的对话,精简成最关键的几句,低声复述出来。

    只是有些话,郭洵没说。

    那些话说出来,怕是那个小太监就得没命了。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

    萧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如夜的凤眸里,没有太多波澜。

    似乎郭洵的这些话,早在预料之内。

    “她……哭了么?”

    萧玦忽然问,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郭洵顿了一下,如实回禀:“李顺离开后,棠宁姑娘独自在偏殿窗前站了许久,并无哭声。”

    “看来是哭了啊……”

    萧玦低声重复,嘴角扯动了下,似笑非笑。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对着李顺说出绝情的话,却在人走后,对着风雪无声落泪。

    是为了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为了她自己不得不如此的处境?

    心中莫名的郁气,似乎因知晓她的眼泪而散去些许。

    她还是会被触动,并非全然铁石心肠。

    只不过眼泪是为谁而流,此刻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当着他派去的眼睛,亲手斩断了与旧日的牵连。

    证明她至少表面上,认清了谁才是她如今该依附、该顾忌的人。

    “李顺那边呢?”

    “离开行宫后失魂落魄,回了住处,汪公公那边传唤,他方才勉强振作前去。”

    郭洵老老实实的答道。

    “汪直……”

    萧玦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深了深。

    汪直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

    至少短期内,不会在棠宁这件事上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甚至可能反过来约束李顺。

    没了汪直帮忙,李顺更没有本事让棠宁离开。

    正和他的心意。

    郭洵看着萧玦这般,心中的疑虑欲言又止。

    看出他的心思,萧玦淡声开口:“想问什么?”

    “陛下既然有意,为何,为何不处置了那个太监?”

    ? ?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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