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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朕要御驾亲征

    那天晚上,当值的棠宁心神不宁。

    还好北境同北朔正在开战,萧玦日夜在为战争烦扰,也没空再去关心棠宁怎么。

    好容易挨到换班,棠宁匆匆回到住处,翻出自己之前因为手伤而备下的伤药。

    那是御药房配置,药效不错的金疮药膏。

    她将药膏紧紧攥在手里,又拿上一小包干净的棉布,趁着夜色,再次悄悄往杂役房那边去。

    她知道李顺一定会拒绝,可她无法假装没看见白天那一幕。

    就算他再不认她,就算他再推开她,至少……至少把药留下。

    杂役房后头有一处堆放旧物的狭窄角落,少有人至。

    棠宁打听过,李顺有时会独自在那里清洗衣物。

    她抱着微渺的希望摸过去。

    果然,在昏黄的墙角气死风灯下,看到了那个正在费力拧干一件旧衫的清瘦背影。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每一下牵动,眉头都蹙一下。

    听到脚步声,李顺警惕地回头,看到是棠宁,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眼,放下衣物,转身就想走。

    “李顺!”

    棠宁这次没有犹豫,快步上前,挡住了他侧边的去路。

    她将手里的药瓶和棉布直接递到他面前:“这个……是金疮药,化瘀止痛的。还有干净的布。”

    李顺看着眼前那白瓷药瓶和素色棉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低着头,声音中满是疏离:“奴才皮糙肉厚,不敢劳烦姑娘,更用不起这般好的药,姑娘请回吧。”

    “我看见了!”

    “今天下午,在御花园假山后面,郑美人她责罚了你。”

    她说不下去,只是固执地举着药。

    “你用得起!这是我自己的药,不关任何人的事,你背上还有手上,都需要上药!”

    听到郑美人三个字,李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原来她都看见了。

    看见了他最狼狈、最卑贱,任人打骂而不敢有丝毫反抗的模样。

    一股羞耻难堪的痛楚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更冷,也更疏离。

    “奴才说了,不需要。姑娘的好意,奴才心领了。但奴才的事,与姑娘无关。请姑娘以后不要再来了。这对姑娘,对奴才,都好。”

    他说完,绕开棠宁,径直要走。

    “李珩!”

    棠宁终于忍不住,带着泪意喊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清晰。

    “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李家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女!就算……就算如今境遇不同了,难道连一点旧日的情分,一点关心,你都要拒之门外吗?”

    “你痛不痛,难不难过,我都看在眼里!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着?”

    李顺的脚步,因为她这一声李珩,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背对着她,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夜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裳,勾勒出清癯隐忍的轮廓。

    许久,久到棠宁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决绝离去,他才转过了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有些发红,里面翻涌着痛苦。

    他看着她泪眼朦胧却执拗的脸,最终伸出了手。

    棠宁感觉到,他想要像以前那样,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只是如今却碍于身份,不敢再这么做了。

    “药,留下吧,只是今后不要再来这里了,杂役房鱼龙混杂,你也不知道什么人是好,什么人是坏。”

    棠宁听着他的话,轻轻点头。

    自那夜之后,李顺没再抗拒棠宁的接近。

    偶尔棠宁送来的东西,他也不会再给她退回去。

    棠宁不敢逼得太紧,只是像往常那样,得空就送点他能用得上的东西去。

    而同时,前朝的局势正如绷紧的弓弦。

    北朔骑兵今夏格外猖獗,大雍虽然入夏,但北朔却已入秋,粮食短缺,物资匮乏。

    同北境摩擦不断后,他们接连袭扰边境数镇,烧杀抢掠,边军应对颇为吃力,战报雪片般飞入京城。

    乾元殿内的灯火,常常通宵达旦。

    这日大朝会,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

    兵部尚书周显正在禀报最新的边境损失和粮草调度困难。

    一些文臣面露忧色,主张增兵固守,谨慎应对,甚至隐隐有求和以换取喘息之机的论调。

    萧玦高坐龙椅之上,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玄色绣金龙的朝服,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只露出冷峻的下颌。

    当主和的声音渐渐有些喧嚷时,他忽然抬手挥了一下。

    喧哗立止,殿内落针可闻。

    萧玦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带着金铁之音。

    “你们当北朔是疥癣之疾?不。”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直刺人心。

    “是百年大患,是悬于我大雍颈侧的一把钝刀,他们世代侵扰,啃食边民,耗我国力。我们增兵固守,便是徒耗钱粮,如今被动挨打,还要朕求和纳贡?”

    他唇角勾起几分讥讽的笑意。

    “求和不过是苟延残喘,是饮鸩止渴,是将边境子民的尸骨与血泪,拿去填豺狼永不餍足的胃口!”

    他步下丹陛,步履沉稳定。

    声音在空旷恢弘的大殿中回荡:

    “朕登基之初,便曾言,必使四夷宾服,海内承平。北朔之祸,非一日之寒,当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他顿住脚步,站在大殿中央,蓦然抬首,目光似要穿透殿顶,直射北方苍穹。

    “他们不是仗着铁骑来去如风,欺我边军疲于奔命吗?好,朕这次,不守了。”

    他转过身,面对鸦雀无声的满朝文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吐出一句话。

    “朕,要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

    文臣武将,皆是一震,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御驾亲征,非同小可!

    皇帝乃一国之本,万一有失……

    “陛下!万万不可!”

    老成持重的宰相率先出列,颤声道:“陛下身系社稷,岂可轻蹈险地?北伐之事,委于大将即可……”

    “大将自然要用。”

    萧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但此战,朕必须去。非为逞帝王之勇,而是要告诉北朔,告诉天下,告诉后世子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决绝霸气。

    “凡犯我大雍疆土、伤我大雍子民者,无论逃至漠北何方,朕,必亲率王师,诛其首,焚其庭,犁其地!”

    “此一战,不仅要打退他们,更要打得他们筋骨尽断,打得他们闻大雍之名而丧胆,打得他们百年之内,不敢再南顾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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