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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争执

    沈栖竹额头冒汗,眼睫颤得厉害,“小女自幼在岭南长大,对建康的饮食尚未适应,让张夫人见笑了。”

    一旁的到老夫人闻言不禁嘴角一扬,眼神微亮。

    张夫人似笑非笑,“沈六娘子当真蕙质兰心。”

    她若有似无扫了一眼沈灵华和沈沅芷,凉凉道:“比你这两位姐姐可强多了。”

    沈沅芷笑容僵硬。

    沈灵华不动声色,微一欠身,“让张夫人见笑了。”

    张夫人挑眉瞥了一眼沈灵华,看见她的脸,忍不住瘪了瘪嘴,视线又转回到沈栖竹身上,“听说之前我儿曾与你共乘一车,相谈甚欢?”

    话落,满座皆惊。

    就连到老夫人也神情莫名,视线来回在张夫人和沈栖竹之间扫过。

    沈栖竹忍不住皱起眉,心下惊疑不定,想了想,回道:“是张公子与柳静妍柳小姐的侍女流萤相熟,邀她同乘,当时我应柳小姐之邀赴宴,流萤看在柳小姐的面子上,便顺道将我带上了。”

    顿了顿,她又道:“整段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张公子通身只与我寒暄两句,倒是与流萤相谈甚欢。”

    说到这,她忽而抬头,“这之后不久就听闻流萤被柳家当众处死了,说是因为她背主求荣。”

    沈栖竹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到底与流萤相识一场,正好想借此问一问,张公子和流萤走得那般近,不知道清不清楚内情?”

    张夫人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确实曾听说儿子与柳家有些牵扯,但她那时不在建康,并不清楚细节。

    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万一真被这丫头当众扯出什么来,就得不偿失了。

    张夫人看了眼沈栖竹,罢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儿广结善缘,与谁都走得近,一个侍女罢了,我哪知道什么内情。”她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都是你们小孩子的事,我也不问了,自去玩吧。”

    沈栖竹心口一松,终于喘过气来。

    等离了凉亭,夹着冰气的微风一吹,沈栖竹这才发现后背汗湿了一片。

    沈灵华和沈沅芷面色凝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转角无人的地方。

    沈灵华转身问道:“六妹妹,你在建康到底得罪多少人?”

    沈栖竹一愣,“大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沈灵华神色严肃,“你没看出来那个张夫人在有意针对你吗?周围的姑娘小姐也没一个替你出来解围的。”

    沈栖竹咬咬唇,垂眸不语。

    沈沅芷也跟着道:“那个到老夫人嘴里的什么‘慎儿’应该是她的孙女,而且跟你关系不错吧?怎么张夫人发难的时候,也不见到老夫人看在她孙女的面上给你帮腔一句?”

    沈灵华点头道:“不错,到老夫人不是新任的中书令夫人么?这样的身份还不能在相国夫人跟前说上句话吗?”

    沈栖竹唇色苍白,解释道:“到家素来独善其身,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走到中书令的位子上。”

    “六妹妹,你太天真了。”沈灵华语重心长,“官场如战场,你见过哪个将军是凭单打独斗打出来的?不都得靠兵卒和同僚托举吗?”

    沈栖竹急切辩白:“到家真的是这样——”

    “算了。”沈灵华抬手制止,道:“我们不去争到家的事,就说你之前在建康到底都做了什么?怎么能一个出来帮你说话的都没有?”

    沈栖竹低下头,尴尬得厉害,“我不常出门,只有阿芝和慎儿两个朋友。阿芝是前中书令的孙女,这段日子不便现身,慎儿就是到老夫人的孙女,今日好像没来。”

    沈灵华瞠目结舌,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些,“到慎儿先不说,你竟然和那个偷祖父符节害死全家的程家女儿是朋友?”

    沈栖竹眉头皱起,忍不住抬起头,不赞同地道:“阿芝是被北齐高无忌所骗,她也是受害者,而且皇上已经为她正名,她现在是忠烈之后。大姐姐若是想在建康立足,还是不要对她如此评议比较好。”

    沈灵华气了个趔趄。

    沈沅芷斥责道:“不乱评议是非,我们就能立足了吗?难道不是要看你能不能少得罪几个人吗?”

    沈灵华扯住沈沅芷的袖子,“五妹妹,别说了,大家都在气头上,再说下去容易伤和气。”

    她又对沈栖竹道:“趁乐安公主还没到,宴席未开,我们先各自冷静一下,都想一想怎么做才是真正为沈家好。”

    说完,沈灵华就拉着心有不甘的沈沅芷从另一边离开了。

    沈栖竹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观雪,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女郎,仆觉得您做的没错,程小姐跟您情分深厚,您自然应该向着她说话。”

    沈栖竹摇摇头,回握住她,“不是因为阿芝。大姐姐的意思是我要广交朋友,才能给沈家助益。”

    观雪轻轻‘啊’了一声。

    沈栖竹自嘲一笑,“可我只要一想起和人应酬寒暄就头皮发麻,用阿爹的话说,这叫‘生理性厌恶’。按我这种性子,怕是一辈子都帮不到沈家了。”

    “女郎……”观雪满眼担忧。

    沈栖竹深吸口气,笑了笑,“没事,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乐安公主估计还有一会儿才到。”

    观雪嘴唇张合,终究没再说什么,无声点了点头。

    沈栖竹虽然不喜人多的地方,但也不敢乱走,就在远远能看见人的僻静回廊绕着圈走。

    未料经过一处拐角,横里突然冲出一个小丫鬟和沈栖竹撞了个满怀。

    饶是观雪眼明手快立即格挡开来,小丫鬟捧着的冰鉴里的水还是全部洒到了沈栖竹的裙摆上,留下一大片深色水渍,裙角湿哒哒地滴着水,格外扎眼。

    沈栖竹皱了皱眉,她听阿爹提起过,这种就是最常见的陷害伎俩,下面这个小丫鬟就该跟她赔罪,再带着她去哪个屋子更衣了吧?

    谁知小丫鬟从头到尾低着头,生怕被认出来似的,留下一句‘小姐恕罪’,一眨眼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观雪看着滴水的裙子,眉头紧锁,“女郎,您在这里稍等,仆去马车上拿备着的裙子。”

    “不必了。”沈栖竹连忙叫住她,“就这样吧,夏天衣服干的快,等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