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门外远远一声呼喊。
沈栖竹倒茶的手一抖，急忙打开门，满是惊喜，“嬷嬷！你怎么来这了？”
高嬷嬷眼眶泛泪，颤抖着扶住沈栖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哽咽道：“女郎，受苦了……”
沈栖竹不住摇头，“嬷嬷才是。不知道这段时日你们怎么过的？胡骨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们？”
高嬷嬷也是连连摇头，“仆会些拳脚，隔壁的徐彪和其他几位壮士也功夫不弱，我们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还杀了不少叛军。”
顿了顿，她看着沈栖竹，眼神犹有余悸，“就是仆一直担心女郎，您和书画都不会功夫，又是在南城那样的地方……”
“只要现在大家都没事就好。”沈栖竹喜极而泣，拉着高嬷嬷进屋，“书画可还好？”
“好，好，饭都比以前用得多了些。虽然受了不少惊吓，但还有心情跟仆炫耀说你们做了多少事——”
高嬷嬷忽然收住了口。
沈栖竹心头一紧，“怎么了？”
高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你有什么话直说。”沈栖竹想了想，又发觉不对，追问道：“你怎么会来这的？建康解禁了？你是来接我的吗？”
高嬷嬷愁眉不展，缓缓摇头，“建康还封着，仆是临川王特意叫过来陪您的。”
她看了眼沈栖竹，一闭眼，将建康这几日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一缕幽香自香炉缓缓升起，穿过射进来的一道道春光，散入空中。
天气渐暖，房中还燃着炭炉，沈栖竹却感觉一股凉意自后背窜起，直没入心里。
“蔡蓁她……”沈栖竹嗓子发干，“她说的没错，这些话都是我说的，事也都是我干的。”
“女郎！”高嬷嬷满心不甘，“您是为了自救，更是为了救百姓，她怎能拿这些话当把柄害您呢？”
沈栖竹想着高无忌和胡骨对她的态度，冷不丁问高嬷嬷，“那蔡蓁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我真和北齐沈家没有关系？”
高嬷嬷瞪大了双眼，声音卡在嗓子里，愣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沈栖竹原不过是试探，看见她这般模样，整个人完全炸开，脑子空白一片，耳边只听得到嗡鸣声。
之前朝不保夕，她根本没有心思，也不愿意去深想。
为什么胡骨对她的态度如此奇怪，为什么高无忌斩钉截铁说她是北齐人……
现在想想，哪哪都是破绽，为什么那时阿爹提起北齐遮遮掩掩，为什么阿娘提起北齐那般惊慌失措，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御女监。
可是不对啊。
阿爹如果真是北齐人，如何能在大渊将生意做得这般大，身份户籍又是从何得来？
杜怀一向谨小慎微，又如何会愿意为阿爹保驾护航？
最最关键的是阿爹的态度，每次提起北齐都嗤之以鼻，根本不像是对北齐有家国之念的人，所以她才一直不敢确定。
说不通，更想不通。
“嬷嬷，事到如今，你就告诉我实话吧！阿爹阿娘到底是不是北齐人？”
高嬷嬷心头一颤，下意识瞧了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户，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咬牙摇头，“不是！”
她眼神坚定又带着恳求，抖着手去抓沈栖竹的手，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是。”
沈栖竹瞳孔震颤。
良久。
她身形缓缓垮了下来，垂着眼，声音萎靡，“知道了，我们不是……”
“沈小姐，您在吗？王爷有请。”谦顺的声音突然自门外响起。
屋内主仆齐齐打了个激灵，惊慌失措对视了一眼。
沈栖竹率先稳住心神，努力让声音不要颤抖，“好的，请您稍待片刻，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门外顿了片刻，方道：“那沈小姐须得快些，咱们可不好让王爷多等。”
“知道了。”沈栖竹应付完谦顺，已是一身冷汗。
“嬷嬷，临川王将您叫过来，有没有说其他的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高嬷嬷仔细想了片刻，摇摇头，“没有，是徐彪壮士来传的消息，只说您在此处一个人不方便，让仆过来伺候。一路出城到此，都很顺利，也没有人询问仆什么。”
沈栖竹心下更加不安。
“沈小姐，烦请您快些。”谦顺在外催促。
“来了。”沈栖竹扬声回了一句，转头匆匆对高嬷嬷交代，“我去见临川王，不管什么人跟你说什么事问什么话，你都不必理会，等我回来再说。”
高嬷嬷紧张点头。
沈栖竹深吸口气，打开门，迈了出去。
谦顺笑容满面迎上来，看着她脸色不好，忙解释道：“不是在下想催，实在是不好让王爷久等。”
沈栖竹勉强敷衍一笑，“小女明白。”
谦顺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沈小姐今日怪怪的？竟然肯搭理他了？
沈栖竹来到书房门口，看着院子四周的带刀甲士，心跳得飞快。
她咽了咽口水，双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些许，整个人不至于抖动得太厉害。
“拜见王爷。”
陈凛放下手中奏报看向她，眉眼挂着笑意，摆手让她进去。
一切都很正常，和往日没甚区别。
沈栖竹额头冒着汗，小步挪到书架旁站定。
陈凛很快发现不对，皱眉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沈栖竹连连摇头，扯起嘴角，“小女是开心，谢谢王爷把高嬷嬷找来，小女感激不尽。”
陈凛神色微缓，稍加解释道：“蔡蓁一上书，你怕是要在此多待些时日了，自然要有个人来照顾你才好。”
沈栖竹呼吸一窒，没想到他将这事就这么轻飘飘说了出来。
她双手捏住袍袖，指节泛白，脸上毫无血色，“王爷……怎么看蔡蓁上书一事？”
陈凛抬眸，看见她的表情，不禁眉头一皱，起身走到她跟前。
沈栖竹跟着往后退，直抵到身后的书架上才停下，身子不受控地发着抖，她的勇气在他面前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你在怕什么？以为我会害你？”
沈栖竹脸色惨白如纸，强打起精神应对，“没有，小女只是不明白王爷将小女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