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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犹豫

    翌日,未鸣别院。

    沈栖竹起了个大早,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夜,睡得并不踏实。

    草草用完早膳,便去正院找陈凛。

    一进正院,就见谦顺守在书房外面,见到是她,笑容满面迎上来,“沈小姐早,来找王爷?”

    沈栖竹看了他一眼,默默点了下头。

    她对这人印象不太好,昨夜竟想让她留在正院住下,委实太不着调。

    最后还是陈凛出来将他骂了一顿,她才得以住回之前住的地方。

    谦顺看着她的神色,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昨天本想学一把章昭达,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仅把沈栖竹得罪狠了,还被王爷骂了一顿,真是失策。

    谦顺走到书房近前,得到允准后,折返回来请沈栖竹进去。

    沈栖竹闷声朝他福礼致谢,缓缓迈步进了书房。

    陈凛正负手站在后窗,眺望窗外的远山白云。

    听见动静,回身看到沈栖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继而又沉了下来,眉头微皱,“昨晚没睡好?”

    沈栖竹慌乱低下头,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尴尬道:“突然换了个地方,有些不适应。”

    陈凛看出她的不自在,没再多言,抬手给她指了指书架旁的椅子,让她过去坐。

    沈栖竹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这才发现书架旁边多了一套桌椅,比她之前在这用的那套更为宽大,椅子上面还铺了层羊毛毯子。

    沈栖竹抿抿唇,屈膝福礼,“谢王爷。”

    陈凛摆手叫起,“此处是别院,不必如此拘礼。”

    “是。”沈栖竹直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书架旁坐下,头微微垂着。

    陈凛也回到书案前坐定。

    看了眼沈栖竹,又道:“你不必忧心,昨日下午就把写给你爹娘的信送出去了,估摸着最快后日就能收到回信。你的侍女和嬷嬷也都没事,此刻都在沈宅,只等你回去了。”

    沈栖竹猛地抬头,眼角眉梢都泛起喜色,“真的?”

    陈凛不自觉也嘴角翘起,“自然是真的。”

    “谢王爷!”

    干枯的花重新焕发生机,整个人虽然没有怎么说话,但就给人感觉像个小鸟儿一般,在欢脱地唱着歌。

    陈凛笑意溢出眼角,有心开起玩笑,“打算怎么谢?不会只是口头说说吧?”

    沈栖竹睁着眼睛,目光茫然一瞬,反应过来,顿时手足无措。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吭哧出来一句,“我……我给您做点心吧?”

    陈凛眼神一亮,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好,一言为定。”

    面容光彩夺目,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能引得一众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临川王,靠的可不是战绩,而是容貌。

    可惜沈栖竹头垂着,没有看见。

    陈凛又道:“别闷着了,去挑几本书看。”

    沈栖竹轻轻‘啊’了一声,眼神慢慢清明,慌忙点头应好,僵硬起身走去书架。

    陈凛微微皱眉,看出她神思不属,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栖竹动作一滞。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闷在心里。”

    沈栖竹拿书的手僵在半空,少顷,深吸口气,收回手,转身看向陈凛,“其实我想到了一个能找到高无忌的法子。”

    陈凛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嘴角几乎拉成一条直线,“所以呢?”

    沈栖竹咬住下唇,鼓起勇气道:“所以……所以如果抓到高无忌,可不可以念在我献策有功的份上,顺道救阿芝?”

    原来是为了程沐芝……

    陈凛心里略微舒坦了些,但很快又泛起无奈,甚至忍不住叹息一声,“我昨日说的,你都没有听进去吗?”

    “听进去了,您说得都在理。”沈栖竹怕他生气,猛猛点头。

    陈凛被她弄得哭笑不得,“那你今日过来说这个又是为何?”

    沈栖竹双手绞紧,眼眸微垂,“我就是觉得她不是自愿跟高无忌走的,只是当时她没得选。”

    她抿了抿唇,“正如您所说,她没有办法再待在大渊了,所以去北齐也未尝不可。但这不正说明是在退而求其次吗?如果大渊可以待下去呢?她还会选择跟高无忌走吗?”

    陈凛不置可否。

    “程家满门忠烈,直到最后都未失半分气节,全部殉国。阿芝是程家最后的血脉,自始至终程老爷子和程将军都没有说过半句不认阿芝的话……”

    顿了顿,沈栖竹偷偷瞄了一眼陈凛,轻声道:“朝廷何不对忠烈之后网开一面,以作千金买马骨之意?”

    房中一片寂静。

    陈凛摩挲着手指,看着她渐渐不安的模样,终究心下不忍,道:“此事非同小可,并不好办,你容我再想想。”

    沈栖竹愣了愣,呐呐点头,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犹豫。

    春光熹微,书房里的炭炉早早撤下去了一个,屋内也不觉得冷。

    谦和匆匆赶了回来,在门外请见。

    得了允准后,进门看见沈栖竹,脚步差点趔趄,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沈栖竹识得分寸,不等陈凛说什么,便立即起身告辞。

    陈凛看着沈栖竹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谦和立在门边,不敢言语,也不敢前进一步。

    “近前说话。”陈凛半晌才发话。

    听到吩咐,谦和这才走到书案前,俯首下拜,“属下无能,高无忌跟丢了,请王爷责罚。”

    陈凛眉心一跳。

    谦和咽了咽口水,细细交代,“那厮早有防备,弄了六驾一模一样的马车,晃了属下一道。属下发现都不是之后,再返回去,早已人去无踪。”

    半晌。

    陈凛微微叹了口气。

    谦和心头咯噔一声,只觉自己犯了大错,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王爷这般无奈。

    “属下罪该万死!请王爷责罚!”谦和双手伏在地面,叩首请罪。

    陈凛扫了一眼地上,摆手喊他起身,问:“在哪儿跟丢的?”

    “在信州。”谦和忐忑不安站起身,双手交叠垂放在身前。

    陈凛双眼微眯,信州水路四通八达,后续再想追查到,确实有些难。

    他站起身,走到后窗,望着远处的山峰,神色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