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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我喜欢秋山桑。

    大概是考虑到明天双方都不用工作的缘故。这一次黑川碧点的酒,是两人聚餐以来的最高量。不一会的功夫,两人都有些微醺了,也开始逐渐聊到了工作以外的事情。黑川碧很羡慕秋山悟一直以来能如...“上杉大姐?”本秀康和丰田彻也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声音里混杂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酸意。秋山悟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支用了三年、笔尖已微微磨秃的G-pen,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嗯,前几天她打过电话。说是久违地想吃我做的味噌汤,问我要不要去她家……顺带看看她新养的猫。”“……猫?!”丰田彻也瞳孔骤缩,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密,“上杉编辑家里……养猫?!”“对啊。”秋山悟抬眼,目光澄澈,“黑川你上次不是还说,她办公室抽屉里常年备着小鱼干,连校对稿子时都边看边嚼,像只囤粮的仓鼠?”本秀康当场噎住,表情凝固成一座风化中的石像——他当然记得。三个月前某次送审稿,他亲眼看见上杉千鹤把一包明治味小鱼干撕开,用指尖捻起一条,精准投喂进办公桌底下那只总在偷溜进来的三花野猫嘴里。那猫舔完爪子后,居然跳上她的键盘,尾巴一甩,把刚敲到一半的邮件草稿删得干干净净。而上杉千鹤只是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拍下照片发到内部编辑群,配文:“今日KPI:被猫审核通过0/1”。可现在……秋山悟要去她家吃饭?还看猫?!黑川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您也没有其他安排是不是?”有多冒失——原来不是没有,而是有比他们更早、更近、更私密的邀约。“那个……”丰田彻也干笑两声,试图挽救气氛,“上杉编辑……做饭好吃吗?”秋山悟歪了歪头:“没试过。她说她只会煮味噌汤,而且坚持认为‘汤底的灵魂在于鲣节削得够薄’,上周还寄了一盒自家手刨的木鱼花过来,附了张便签,写着‘别用微波炉热,会杀死鲣节的尊严’。”本秀康默默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敲下一行字:【紧急事项:立刻学习鲣节刨法。】空气静默了三秒。然后,黑川碧深吸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却奇异地松开了紧绷的嘴角:“……明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丰田彻也点头如捣蒜,甚至弯腰鞠了个近乎九十度的躬,动作标准得像刚从礼仪学校毕业:“感谢秋山先生一直以来的指导!新年快乐!愿您……味噌汤永不失温!”秋山悟眨了眨眼,终于笑了。不是那种被夸奖时礼貌性的弧度,而是眼角真正舒展、眉梢轻扬的真实笑意,像冬夜窗玻璃上突然洇开的一小片暖雾。“你们也一样。”他顿了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三个牛皮纸袋,分别递过去,“喏,跨年夜礼物。”三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本秀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秋山先生从不送礼。连载十年,《地狱多男》完结那年,他只给每位助手发了张手绘贺卡,上面画着一个戴眼镜的骷髅举着啤酒罐,旁边写着“恭喜活着熬过最终章”。而这次……纸袋沉甸甸的。丰田彻也最先拆开。里面是一本硬壳精装书,烫金封面写着《机械设计基础·第三版》,扉页上是秋山悟用钢笔写的字:“给彻也:下次分镜里别再把EVA初号机的肩甲铆钉数错成十七颗——它明明是十六颗半。(注:半颗是焊渣)”丰田彻也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跪下。黑川碧打开自己的袋子,里面是一叠裁切齐整的A4纸,最上面一张印着清晰标题:《少年JUmP编辑部年度选题策略白皮书(伪)》,副标题小字写着:“仅供黑川桑内部参考,严禁外传,否则罚抄《福音战士》第24话脚本三百遍”。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秋山悟手写的批注——哪里该加悬念,哪段台词要留白,哪个角色必须在第几话崩溃,连读者调研数据误差值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个戴编辑证的小人,头顶气泡框里写着:“黑川组长,你比碇司令更适合当NERV总长。”本秀康的手指有点抖。他打开自己的纸袋,里面没有书,没有资料,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稿纸。纸角微微卷起,边缘有咖啡渍晕染的痕迹。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秋山悟最早期、被退稿十七次的短篇《雨季公寓》的原始分镜稿。当时他还是个连网点纸都不会贴的新手,所有背景都是手绘,连走廊瓷砖的缝隙都一根根描出来。而此刻,稿纸右下角,秋山悟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秀康,谢谢你当年说‘这扇窗画得像真的能漏进雨’。”本秀康猛地抬头,眼眶发热。他想起那个暴雨夜,自己抱着一摞被退稿的原稿冲进秋山悟狭小的出租屋,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却指着其中一页说:“秋山老师,这扇窗……我觉得它会漏雨。”那时秋山悟叼着烟,盯着那页看了足足五分钟,忽然把烟按灭,撕下稿纸,重新画了整套背景。原来他一直记得。“秋山先生……”本秀康声音沙哑,“这稿子……”“送你了。”秋山悟打断他,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正温柔地沉入东京湾的方向,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道流动的星河,“我留着也没用。反正……以后也不会再画这种东西了。”三人一时无言。工作室的挂钟指向五点四十七分。窗外,城市渐次亮起灯火,霓虹与街灯交织,将积雪未消的屋顶染成淡金色。一辆电车驶过远处轨道,车窗映出模糊晃动的光影,像一卷正在放映的老胶片。秋山悟忽然站起身,走到靠墙的立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漫画原稿,只有一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他取出盒子,轻轻拂去表面浮灰,掀开盖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日文:“致永远在赶稿路上的笨蛋——由最讨厌你的编辑赠”。秋山悟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没说话,只是把怀表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又推回抽屉深处。“走吧。”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驼色大衣,“我答应了上杉姐六点前到。”黑川碧下意识伸手去拿他的公文包,却被秋山悟轻轻拦住。“不用。”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U盘,“原稿已经存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把第一章电子版发到编辑部邮箱。”“……电子版?!”丰田彻也惊呼,“可您从来不用电脑绘图!”“嗯。”秋山悟戴上手套,拉链声清脆,“所以,今晚回家后,我要教上杉姐怎么用扫描仪。”三人齐齐愣住。“她……不会?”本秀康喃喃。秋山悟推开工作室的门,寒气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他站在门槛处,背影被楼道灯光拉得很长,声音混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她说她连传真机都经常按错键。上个月把‘终稿请确认’发成了‘请确认我的灵魂是否还在线’。”黑川碧突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等等!上杉编辑她……不是单亲妈妈吗?她女儿今年……”“七岁。”秋山悟接道,侧过脸,睫毛上沾着一点未化的雪粒,“叫美咲。上周美术课画了幅画,交给我改意见——画的是穿着驾驶舱服的初号机,背后长着天使翅膀,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丰田彻也倒吸一口冷气:“那……那是把使徒和猫……还有EVA……融合在一起了?!”“嗯。”秋山悟点头,眼神柔软下来,“她管那叫‘神の爱抚’。”本秀康怔住。神の爱抚——这词他太熟了。《EVA》第16话标题就是这个。而秋山悟原稿里,这一话的分镜旁,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相信爱能修复一切裂缝的孩子。”雪,不知何时下得密了。秋山悟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它在他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所以啊……”他轻声说,声音融进渐浓的暮色里,“不是我一个人过年。”黑川碧望着他走进风雪里的背影,忽然明白为什么秋山悟的漫画里,从不写团圆饭的热闹,却总在角落藏一碗热腾腾的味噌汤;为什么真嗣永远学不会直视父亲的眼睛,却会在看到绫波丽端来同一碗汤时,第一次尝出咸淡之外的味道;为什么明日香摔碎所有镜子,却在废弃教堂的彩窗碎片里,反复辨认自己扭曲又真实的倒影。原来孤独从来不是真空。它只是另一种容器,盛着尚未命名的期待,盛着不敢拆封的善意,盛着所有笨拙靠近时,彼此小心翼翼避开的锋利棱角。而秋山悟,正提着这样一盏灯,走向风雪深处。第二天清晨,东京晴空万里。《少年JUmP》编辑部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名为【EVANGELIoN_01_FINAL】,大小仅872KB。解压后是一份PdF文档,封面是手绘线条勾勒的NERV标志,下方印着铅笔字:“欢迎来到人类补完计划的第一步”。鸟岛和彦放下咖啡杯,点开文档。第一页空白。第二页仍是空白。直到第三页,才出现一行居中文字:【SEELE,第03使徒,于1995年1月15日零时,向人类发出第一次接触信号。】没有画面,没有角色,没有机甲。只有这行字,悬浮在纯白页面中央,像一句来自深渊的问候。鸟岛和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咖啡凉透。他忽然伸手,按下内线电话:“黑川,来我办公室一趟。”十分钟后,黑川碧推门进来,发现主编正用铅笔在便签纸上涂涂画画。她凑近一看,纸上画着三个圆圈,中间那个最大,写着“EVA”,左边小圈标着“真嗣”,右边小圈标着“绫波”,而最大的圆圈外围,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细线,每根线上都标注着一个词:宗教、哲学、心理、家庭、创伤、逃避、爱、拒绝、存在、虚无……黑川碧的心跳漏了一拍。鸟岛和彦却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告诉秋山,第一话的宣传语,我定了。”“是……什么?”“——这不是一部关于拯救世界的漫画。”主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桌面,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一部关于,如何被世界拯救的漫画。”同日下午,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巨型LEd屏幕正循环播放《少年JUmP》新年特辑预告。画面闪过《一拳超人》的埼玉老师挥拳、《电锯人》的电次咬断恶魔手臂的瞬间……最后,屏幕骤然变黑。三秒静默。一束光自天而降,照亮中央悬浮的白色十字架。镜头缓缓下移,十字架底部,一柄断裂的朗基努斯之枪斜插在水泥地里,枪尖凝着暗红血珠。背景音是心跳声,缓慢、沉重,越来越响。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与茫然:“……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镜头急速拉升,穿过云层,掠过东京塔尖,最终停驻在漆黑宇宙中。一颗蔚蓝星球静静旋转,赤道线上,隐约浮现巨大的、发光的拉丁文:**NERV**屏幕熄灭。路过的高中生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黑掉的屏幕,茫然挠头:“……啥玩意儿?新番预告?”旁边穿制服的女孩拽了拽他袖子,指着不远处书店橱窗里刚铺开的《少年JUmP》新年号封面——封面上,一个戴眼镜的少年背对镜头站立,前方是巨大落地窗,窗外,初号机的剪影正缓缓拔地而起,而玻璃倒影里,少年的脸庞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表情的自己。女孩声音很轻:“……是秋山老师的,新连载。”男孩眯起眼,忽然指着封面右下角一行小字惊呼:“快看!这里写着‘本作将同步连载于《少年JUmP》及《月刊Afternoon》’?!”女孩一愣:“……不可能吧?秋山老师不是只在JUmP连载吗?”话音未落,她包里手机震动起来。是编辑部同事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通稿。】再往下翻,是刚截的聊天记录截图:【黑川前辈:各位注意,EVANGELIoN项目启动,全员禁言。违反者,罚抄《福音战士》第25话脚本五百遍,并附手写读后感。】【???】【???】【!!!】风掠过涩谷街头,卷起几张散落的《少年JUmP》宣传单。其中一张翻飞着,粘在路边一棵银杏树枯枝上。单页背面印着极小的铅字,是秋山悟亲笔:【人类之所以需要故事,不是为了逃离现实,而是为了在废墟里,亲手重建一座,能容下所有破碎自我的教堂。】雪又开始下了。这一次,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