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天灾之后，很多地方都进行了重建，牛驼村也不例外。
所以现在的牛驼村，肯定跟之前的村子，无论从格局还是街道都会有变化。
阿襄要这张图，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襄拿着图纸上楼，“有了这张图，我们就算暂时进不了村子，也可以了解牛驼村的整个建筑地形。”
魏瞻看着阿襄亮出来的图纸，图纸是用羊皮纸画的，并且陈旧有年头了。
“你怎么会知道客栈有这种东西？”魏瞻很意想不到。
阿襄翘了翘嘴角，“魏公子可知为什么那些村民对客栈又嫉又恨？因为从前天灾重建的时候，是这家客栈出了钱。”
客栈对牛驼村有恩，没有客栈出资，这些村民都要流离失所。
魏瞻不由吸了口气，十六年前，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但他对那场天灾，竟然还有模糊的印象。
阿襄这时看了看魏瞻，“魏公子，你现在的气息，几乎已经能隐匿到极致了。”
探元心法配合魏瞻自身的天赋，简直就像是灵魂的契合。
魏瞻眼内划过一道微光，“难道你想让我？”
阿襄点头，轻笑，魏瞻和她心意相通：“我要你夜探牛驼村。”
这句话说出来，屋内长久安静。
但阿襄已经把图纸卷了卷，塞到了魏瞻的手里。面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魏公子可以放心，在这世上，你已经鲜有敌手了。”
就算有，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小小的牛驼村。阿襄心道。
魏瞻看着手里的图纸，这还不是普通的图纸，这是建造图。
建造图和普通的图比起来，最大的区别就是——连有几条暗道、土坑、包括水塘都会标注清楚。
也就代表有了这张图，就可以找到村子里曾经最薄弱的地方。
“好，等到一入夜，我就去一探究竟。”
——
其实魏瞻心里一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不安来自于村民闹事的那晚、来自屋顶上的强大压迫。
阿襄有句话是说的没错，武学之上，一层就是一境界。对魏瞻来说，在他境界之下的武者，即便来一百个，也对他构不成威胁。
和他平级的，他也完全不用怕。因为至少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而高他一境的——
魏瞻压下自己这个念头，他看着阿襄在桌边打瞌睡的脸，他忽然有一种隐隐的羡慕。他发现阿襄的娘亲，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因为对于阿襄来说，无论什么样的高手，对面什么样的恐怖压制，阿襄都感受不到。
不入武境，就不受制约。
阿襄即便精通天下武学秘籍和招式，可她从没有真正去练武。
哪怕现在这天下最可怕的高手站在阿襄面前，她也生不出恐惧之心。
就仿佛当时面对李莲英。
阿襄不怕他，甚至还反过来冷静拆解他的招式。
无惧则强。无欲则刚。
魏瞻紧了紧手心。
阿襄忽然从桌边惊醒，张大那双眼睛看着魏瞻，“魏公子……”
魏瞻万千情绪都已经收敛，他面上只余一抹温暖的笑：“我去了。”
阿襄也开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我在这等你。”
好消息。
魏瞻挥了一下衣袖，侧后方的窗子就悄无声息开了，他拿起床边的伞，下一秒已经人随风动、消失于窗外。
无论看多少次，阿襄还是托着腮，眸露惊艳。
她觉得魏瞻的身形跟阿娘一样好看，两者甚至越来越近了。
阿娘。阿娘。
……
昔曾有言，公子踏月留香，臻化天人之境。
今夜月色很亮，很多人不知道，在极亮月色之下，反而是越浅的颜色，越容易和月光融合。
魏瞻一身素白几乎和天地合一，他离开客栈之后就开始飞速往牛驼村冲去。
从高空俯视，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了，所有村民应当都在入梦之中。
魏瞻伞尖点地，人落在一处屋顶上。
他从袖中掏出图纸，看到了被阿襄打圈的几个地方。
他眼前的这处街道，在从前应该有个向左拐的巷道，此刻只剩一堵冰冷的墙，巷道很长，应该不会被彻底填平，大概率只是封住了。
魏瞻看着地图，再看着那堵墙，脚步一动、就想要先过去探探。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魏瞻内息提气，脚刚刚离开屋顶的一刹那、他脸侧就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完全的无声，无净，只有冰凉刺肤的受感。
魏瞻瞳孔一缩，眼前已经看到了两滴飞溅过来的血滴子。
魏瞻什么也没感觉到，但是他的意识还清醒，所以他在这一刻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朝着反方向迅速后撤！
魏瞻的身影如同一道白练，快的几乎眨眼都不及，他就这样飞速逃了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但很快他就看见了一道黑影，在幽幽的夜空之下，像是鬼魅那样、几乎一瞬间逼近了他。
之前说过，在极亮的月光之下，反倒是浅色不容易被看见，但浓重的黑，会被一眼发现。
这道浓重的黑影，就在魏瞻的眼前，近乎眼皮底下。魏瞻的身体甚至还在飞速地后撤，可这道无声的黑影子像是贴在了他身上一样，两者的距离不仅没有拉开，甚至还在诡异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一张脸孔几乎对着魏瞻贴了上来。
贴脸。
那一瞬间魏瞻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他看到了一张苍老沟壑纵横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想逃到哪儿去？”对方问道。
苍老沙哑的嗓音，仿佛不常说话那样粗劣干涸。回荡在夜空，有一种不真实的死人感。
魏瞻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的血液在凝固，喉间在滚动，这是恐怖压制时候的生理反应。
但这一切都没有他在看到对方的眼睛那一刻震惊。
因为，这个苍老的人一双眼球浑浊幽白，在月光下像两颗毫无生气的鱼眼珠子。
他是个瞎子。
这个始终贴着魏瞻，像是鬼魅一样散发出恐怖压制力的老者，竟是个真正的瞎子。
魏瞻全力挥出了手里的伞，伞尖横扫，气势万钧。
可是老者轻轻就避开了。
如同呼吸一样容易。
应该说，一招一式，早已经融入呼吸。
倒是老者此时“咦”了一声，他鼻间嗅了嗅，本来要粉碎魏瞻伞骨的手也在空中顿了顿，沙哑的嗓音缓缓说：“你的身上，怎么有故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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