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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个交易

    宅院里,阿襄关在屋中,在桌上缓缓铺开了一张图纸。

    在青溪县的位置,她提笔轻轻勾勒了一个“叉”。

    放眼望去,这张图纸上赫然记录着阿襄这半年多来每一个走过的地方,其中最眼熟的咸水镇旁边,也被画了一个叉。

    这代表阿娘全都不在这些地方。

    或者说,曾经在,但她全都晚了一步。

    “阿娘,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出现在这些地方,又有什么原因……让你一定要离开我?”

    阿襄脸上的表情是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虽然没有哭,但远比哭更为心碎。

    眼泪对于阿襄是陌生的,因为她这十六年的时光,都是活在幸福之中,生命中未曾发生过一件让她需要用眼泪来表达悲伤的事。

    现在想想,那都是因为阿娘。

    你觉得前路阳光普照,是因为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阿娘就是阿襄的太阳。

    她小心看护了阿襄十五年,在及芨(成年)这一日,猝然离开。

    就仿佛是某种“预兆”。

    阿襄的手指缓缓拂过那一个个叉,就好像在回顾自己这半年的心路。

    良久后,阿襄才打算收起图纸,她站起身,手刚撩起图纸边缘,视线再次看了图纸一眼。

    这次她是从俯视的视角,看的整张图。

    就那么一眼,她瞬间像是被狠蛰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那一瞬间疑心自己眼花了。

    阿襄呆呆看着那些叉,直到她尝试抓起了手里的笔、缓缓地将那几个画了叉的地方、用线全部连接了起来。

    当所有的“叉”被勾勒到一起之后,阿襄看着绘制出来那条“线”,呆滞许久没有出声。

    因为这些地点连起来以后呈现的图案,就像是一个波澜起伏的山峦。

    可这山的模样阿襄太熟悉了,因为那是阿襄从小生活的地方。

    阿襄手里的笔落到了桌上,山峦……

    也就是说,倘若不是看地图、倘若没有尝试连线起这些地方,阿襄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这么惊悚的一点。

    阿娘这段日子所出现过的地方,竟然这么“凑巧”就连成这样的图?

    真的,是凑巧吗?

    阿襄整个人都呆在了桌边,这所有的地方,就像是精心排布的。

    过于精心,过于惊心。

    阿襄但凡少去了几个地方,但凡没有这么多“叉”记号的积累,这座“山”的图形都连不成功。

    “阿娘……你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信息?”

    阿襄整个信仰都开始产生崩塌了,其实这一路的寻母之路,阿襄已经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仿佛阿娘一直在暗中看着她,甚至很多东西,就好像阿娘刻意安排给她的——考验一样。

    而盯着那线条最后停留的地方,阿襄内心发紧,她好像知道,阿娘下一个地方,要去哪了。

    ……

    “我有一个条件。”宋语堂定定盯着魏瞻说道,“你如果能做到,我就答应你去做那劳什子县令。”

    魏瞻终于等到人松口,几乎是毫不迟疑就应道:“什么条件?你说。”

    但凡是魏瞻可以做到的,都绝无二话。

    宋语堂难得的沉默了一下,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低沉:“我的学堂里,前些天,有一个孩子失踪了。”

    那也是一个阴天,像是今天一样沉郁阴冷。

    这句话音落,魏瞻也几乎一愣。

    “替我找回那个孩子,我就答应你去当县令。”宋语堂毫不客气地抛下了这句话。那张脸也变得冷冰冰不近人情。

    魏瞻盯着他:“丢了孩子?你报官了没有?”

    宋语堂脸上掠过一丝讥讽。

    这讥讽像是冷刀子拍在魏瞻的脸上。

    “向谁报官?魏少主刚才说的青溪县令吗?”

    魏瞻被喷得哑口无言。

    傅玄怿倒抽一口气,看得连连侧目,这脾气,要是真留在了京城做官,估计也……悬。

    “我答应你。”魏瞻撑着门,目光认真地看着宋语堂,“我向你保证,无论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我都一定会将他找回。但是县令一职,你必须即刻上任才行。青溪县的情况,不能等。”

    宋语堂眸内动了动,似乎在迟疑。

    但是这次魏瞻没有退让,视线一丝不动看着他。

    宋语堂了解魏瞻的为人,知道他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

    而,魏瞻应该也是宋语堂唯一的机会了。

    “成交。”

    宋语堂抬起了眼眸,吐出了这两个字。

    回程的马车里,魏瞻让宋语堂详细把学堂、以及孩子的事情给他说一遍。

    魏瞻如果要找人,自然是需要掌握更多信息。

    “那是个很特殊的孩子。”

    宋语堂说到这放在膝盖上的手都紧了一下。特殊这个词显然别有深意。

    “她今年十二岁,是个女娃,从我来这里第一天,她就来了我的学堂。”

    魏瞻仔细地听着,他跟傅玄怿不一样,他认识宋语堂数年,知道宋语堂这个人虽然好像一直冷脸,可他实际上有一颗天底下最善良的心。

    如果不善良,怎么会让一个状元郎,甘心一文不受给一群穷孩子当夫子。

    看一个人,不是看他说的话,更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做的事。

    “她很好学,虽然……但她比别的孩子都要刻苦。”宋语堂一本正经看着魏瞻,“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她不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魏瞻看着他,宋语堂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特意强调这个,是为了表明,那个孩子的丢失,不是偶然?

    “那个孩子的爹娘?”魏瞻刚尝试问了半句。

    宋语堂定定和他对视:“她自幼爹娘离世,被姥姥抚养长大。上个月,她唯一的亲人姥姥也故去了。”

    魏瞻一下被刺到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这世上只剩下宋语堂还记挂着她的孩子。

    宋语堂还能记得,那天阴天,他和今天一样,提前给这群孩子放了课。那个女孩临走,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两个还有余温的红薯交给宋语堂。

    那是她的“学费”。

    女孩子表现得比她这个年纪更成熟懂事,很早就学会做饭,还亲手操办了姥姥的葬礼。

    甚至,学会独自照顾自己。

    但是自那天以后,这个女孩子再也没出现。宋语堂冲到了她家,只看到清冷的破屋,贫穷到几乎家徒四壁。

    但是框子里,还放着女孩的书本,和两件旧衣服。

    很多人都说,女孩子可能是自己走的,毕竟十一岁也不算小了,或许是找到了别的出路,总之女大不中留、肯定是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穷地方。

    可宋语堂知道,这么喜爱念书的一个孩子,即使走,也不会舍得留下那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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