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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恐怖之手

    其实十二年前,阿襄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个一直柔弱并默默忍受的女人、到底又是把药下在了什么地方,让男人如此顺利大量吃下。并且死了。

    阿娘也从来没有跟阿襄说过,甚至她可能以为阿襄早就忘了。

    但阿襄还记得,那个男人最爱酗酒,每次酗酒越凶,就会打女人打得越凶……

    ——

    魏瞻从不碰酒,因为酒会让握剑的手不稳。

    这世上或许有“酒剑仙”,但大多数人只是凡人。魏瞻对自己就是要求极为严苛的凡人。

    所有会影响握剑的,都不碰。

    “他们每天都会喝酒……”

    从来到青溪县的那一天,禁军们的腰间,就挂着酒囊。

    因为太常见,就跟他们的佩刀一样永远挂着。

    他们时不时打开喝一口,仿佛喝水一样平常。甚至,阿襄好几次以为那就是水。

    “这小地方的酒就是不行,味道淡,还有一股怪味儿……”副手曾经似乎还笑着跟傅玄怿吐槽了一句。

    傅玄怿笑骂了一句说道:“将就吧,等立了功,回到京城自有好酒。”

    一幕幕的场景像是走马灯一般在阿襄的脑内闪现。那全都是平常最为普通的对话和场景,是无数日常的碎片。

    这些碎片,击中了摇摇欲坠的一切。

    “他们的酒都是从何处打来的?”

    很明显,禁军的酒源源不绝,肯定不可能从京城带的。走到何处,他们就从何处打酒喝。

    说实话,就连魏瞻都没太注意喝酒这件事。因为对于没有喝酒习惯的人而言,下意识就不会被吸引注意力。

    魏瞻眸底闪动:“酒是和饭菜一起的。”

    起码这几天绝对是。

    而且是分开从不同的酒楼随机采购。假如酒水有问题,那酒楼那些客人一样会喝进去。

    阿襄脑中闪现在大方药铺的日子。

    每天药铺人满为患,忙碌的焦头烂额,是谁曾在耳边嘟囔了一句:

    “真是奇怪,最近药铺突然就多了很多病人,而且都是男人……”

    阿襄呆呆不动看着魏瞻,“魏公子刚才说,水如果出问题,全城都不能幸免。”

    “……那酒呢,如果全城的酒都有问题呢?”

    他们不管从哪儿买酒,都有问题。

    许多男人都会喝酒,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喝酒。

    而且要每天喝,除了酒鬼,还需要钱。

    有很多男人都因此身体不舒服,跑来药铺,可断断续续的剂量还要不了他们的命。

    魏瞻看着阿襄,阿襄也看着他。

    “这个局,是精准布控你们‘男人’的。”

    或者说的更细思极恐一点,布控的是禁军。

    “……谁会知道禁军每天都喝酒的习惯?”

    当然不会喝得醉醺醺,只需要每天打开小酌几口,对禁军来说,或许只是调节情绪、平时出任务用来壮胆气。

    但是对于药物摄入来说,每天的“小酌”,就足够要人的命了。

    阿襄后背都发凉了。

    仅仅是从这么一个恐怖的小细节切入——就能悄无声息杀掉所有人。

    这需要多么了解禁军,多么了解一切。

    “李,莲英。”魏瞻视线宛如黑不见底的深井。

    玄鉴司掌印大人,每天在京城,在宫中,和禁军笑呵呵的打交道。

    “傅指挥。”

    “李掌印。”

    彼此亲热微笑。呵呵呵呵。

    禁军自然也不缺少买酒的钱,对他们来说,这小地方的酒水不值钱。

    魏瞻不由闭上了双眼,他抬起手,揉捏着额间。

    “把他们弄醒吧。”

    知道了真相,不必再恐慌。或者说,可以直接去找源头了。

    那个给副手送饭的士兵,第一个被魏瞻点醒,“最近你送饭都给一整壶酒吗?”

    那士兵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保持着惊呆的状态:“副统领被关住心情不好,特意让我给他准备更多的酒。”

    借酒浇愁,把自己命都给浇没了。

    果然满足那几个条件,突然间大量摄入,导致过量致死。

    傅玄怿和所有的禁军醒了过来,听到了阿襄和魏瞻一五一十告诉他们的话。

    “全城的酒都有药?”傅玄怿几乎呆住。

    做梦他都想不到是这个答案。

    而且是全城?!

    之前傅玄怿一直都安排禁军分散在县城各地巡逻,在不同街道的禁军们路过看到了哪家酒肆,就会进去哪家打酒。

    很随机,很自然。

    酒肆很多路人都在打酒,谁会怀疑这些。

    忽然一个士兵应激了一般,忽然拔下自己腰间的酒囊,狠狠丢了出去!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受到惊吓,喊叫一声丢掉酒囊,有的还用脚狠狠踩了上去!

    傅玄怿自己腰间也挂着酒囊,他本人并不嗜酒,但在军中,若是一点酒都不沾,根本不太可能,尤其是京城那种地方、所有场合,几乎都免不了酒的应酬。若是有人滴酒不沾,根本就融不进圈子。

    他忽然就自嘲笑了一下:“所以居然是‘喝酒’害了我们?”

    这是多么讽刺,多么好笑啊。

    阿襄看着他,“其实世上很多人,都是被自己的‘习惯’害死。”

    因为习惯就是最潜移默化的。

    没有一个人可以抗拒潜移默化,即使最警醒的人。

    “马上排查全城的酒肆,酒楼。”傅玄怿的目光已经恢复精光,他看着那些脸上泛着病态的禁军,“不想把之前的仇,都报回来吗?”

    他们所有人,被当作猫戏的那只老鼠一样被耍得毫无尊严。

    回到京城,他们如何面对同僚?

    眼看禁军们又激动了起来,“属下们一定……”

    阿襄冷冷地打断他们:“不要再犯打草惊蛇的错误了。”

    傅玄怿和激动的禁军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阿襄看着他们,一旦禁军们涌出去大肆排查,就马上就惊动所有的人。

    “这个人每一步都算计在前面,到此为止我们本来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阿襄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所有人,“这是第一次我们难得占了先机。”

    那个背后操控的手,是多么警觉啊,警觉,又聪明,又狡猾。

    整个青溪县一旦有的风吹草动,全部都会被“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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