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酒店房间后，江舒华面红耳赤了许久。
她想找沈嘉梦去分享这个消息，没承想，她和顾宴舟竟然一晚上没回来。
她背地里吐槽了顾宴舟好几句，在手机上和沈嘉梦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本来想和沈嘉梦好好说说，结果国内的慈善项目又出了小问题，她不得不连线去处理。
就这样，一直到回国，她都没机会仔细和沈嘉梦提起这件事。
在回国的飞机上，沈嘉梦注意到，季远的情绪，似乎比来的时候要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她一直都在摸着项链上的戒指，神情中都带着几分恍惚。
随着飞机进入大气层，机舱内的动静也逐渐变得小了起来。
季远却突然对着沈嘉梦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来。
“我想回国内定居，你觉得如何？”
原本，季远这一次回国，只是短暂地回来待一段时间。
等商量好了合作的事情，她就会离开。
毕竟，国内对她来说，是一个让她无比伤心的地方。
她以前甚至想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却让她慢慢地打开了心结。
顾婉仪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但她留下来的东西，始终都需要人去做。
所以，她才会做下这样的决定。
季远突然这么说，是沈嘉梦之前从未想过的。
她愣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其实我觉得，现在国内的科研环境，并不比国外要差，很多的科研项目，甚至我们还是领先于国外的。”
如果季远真的愿意留在国内，她们还可以继续交流研究上的事情。
季远点点头，“等回来之后，我想去顾氏集团旗下的科研项目里面帮忙。”
这件事情，其实二十年前，顾婉仪就和她商量过。
可惜在那之后没多久，她和顾婉仪在一起的事情，就被顾家给知道了。
她和顾婉仪被迫分开，进入顾家旗下实验室的事情，自然就不了了之。
季远这样的决定，就更让人意外了。
“您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沈嘉梦倒是有些担心，如果真的进入顾家旗下的实验室，季远会不会触景生情。
她越了解季远和顾婉仪的过往，就越觉得可惜。
她们两个，本来都可以有很好的未来。
只可惜上天并没有好好对待她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担心，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
季远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的云层。
“但我也清楚，是我对不起她。”
如果当年，她能够再坚持久一点，再坚定一点，或许两个人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再度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这都是我欠她的，而且，也是我想做的。”
“我想守着她的研究成果，亲眼见证它们被用到实处。”
很显然，季远都已经考虑好了一切。
她都已经决定了，沈嘉梦自然是全力支持。
等到飞机落地的时候，国内这边已经是傍晚。
季远下了飞机，本来和他们告别，却又突然被顾宴舟给喊住了。
“爷爷刚和我说，让我邀请你回顾家，说想请你吃饭。”
顾老爷子的邀请，简直让季远意外至极。
她是真没想到顾老爷子会愿意再见自己，而且还是邀请她回老宅吃饭。
季远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顾家老宅之后，季远才发现，顾老爷子不仅邀请了她过来，甚至还自己亲自动手下厨。
顾老爷子这么做，简直让季远受宠若惊。
“这道红烧排骨，是婉仪以前最喜欢吃的，她十岁那年，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的厨师要退休，她哭了好几天，直到我答应亲自跟厨师去学她才罢休。”
顾老爷子嘴角含笑，絮絮叨叨地和季远介绍着桌上的菜。
他亲自下厨动手做了这几道菜，都是顾婉仪曾经爱吃的。
季远听着顾老爷子说这些，眼中多了几分动容。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老爷子突然开口：“当年，确实是我不对，我那个时候，没有考虑清楚，也不应该那么逼迫婉仪。”
一直到小女儿去世，顾老爷子这才想明白，不管她怎样都好，他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只有体验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其他的一切，就都不值一提了。
因为顾老爷子的话，季远手上的动作顿住，久久都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季远这才开口：“都过去了，婉仪曾经和我说过，她最佩服最尊敬的就是您。”
“当年您那么做，也是为了她好。”
二十年前，社会远没有现在这么开放。
如果她和顾婉仪的事情真的被世人知道，她们两个绝对会变成千夫所指。
而迫于舆论，估计也没有实验室会允许她们加入。
到时候，她们一边要面对社会舆论的压力，一边又无法实现自己的终生理想，确实会进退两难。
过去了这么多年，季远已经不恨任何人。
她只是怪自己，当年为什么没留在国内。
要是她在国内，或许还能阻止顾婉仪放弃自己的生命。
吃过饭以后，顾老爷子又主动拉着季远来到了书房。
他喝多了几杯酒，眼神有些迷蒙，但还是坚持和季远说着顾婉仪小时候的事情。
“当初装修书房的时候，这个抽屉，是婉仪特意让工人加上的，她说我老是喜欢熬夜工作，又怕我饿了还不吩咐人送东西来，所以经常会在这里面装一些小零食给我。”
顾老爷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眼前似乎也浮现出了一个乖巧又可爱的小女孩。
她喜欢在他工作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着一本图画书装模作样地学着。
季远眼中同样多了几分怀念，“当初在学校里面，班上的同学也都说，婉仪真的很贴心。”
他们两个人在书房里面一个说一个听，一时之间，气氛竟然无比和谐。
沈嘉梦和顾宴舟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她靠在顾宴舟的肩膀上，“小姑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顾宴舟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她肯定能看见的。”
其实，小姑姑一直都是个很善良的人。
当年哪怕被迫和恋人分开，都没有埋怨过家里人。
现在，所有爱小姑姑的人都能和平共处，这肯定是她希望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