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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别总顾着我

    陆怀瑾打开篮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饿肚子事小,熬坏了眼睛跟身子事大。”

    他边说,边把温热的饭菜一样样取出。

    清炒的时蔬,还有一个山药排骨汤。

    “先吃饭,图纸不会跑。”

    沈兰音顺从的坐在了一旁的小几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

    饭菜入口,温暖的抚慰了她空虚的肠胃。

    她抬头,目光落在了陆怀瑾看着学生们画稿的神色。

    沈兰音忍不住的把目光落在了陆怀瑾的身上:“你觉得怎么样?”

    陆怀瑾拿起抽象的色彩情绪图,端详片刻,画上了用晕染水彩表达的四季,看似是朦胧中的一点鹅黄,却整体看上去又有些不一样。

    “很有意思。”

    他缓缓道:“春的生,夏的长,秋的收,冬的藏,气韵抓的很准,这笔单纯记录色号,更多了一层心意。”

    他放下画纸,看着沈兰音:“你说的对,他们的视觉是新的,我们守着这些老东西,有时候太执着于一模一样,怕走样,可或许,修复的活气,正需要一点新鲜的理解来点燃。”

    沈兰音的眼睛微微一亮,连日来的思索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你也是这么想的?”

    陆怀瑾点点头,听到沈兰音道:“王婶今天还夸那个圆脸姑娘手稳心静,说若是能够多待些时间,定能够帮得上忙,可惜........”

    “不可惜。”

    陆怀瑾打断她,语气平和却笃定:“种子撒下去了,总会有人记得,就像是你父亲那本笔记,字迹模糊了,可里面的心血,不是被你接着往下写了吗?”

    他的话像是一阵风,拂去了沈兰音心底的那一些淡淡的惆怅。

    她低头喝汤,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饭吃完后,陆怀瑾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挽起袖子,帮她一起收拾工坊。

    俩个人擦拭着工具,归拢丝线,把染好的色样一一收入标号序号的匣子里。

    寂静的工坊里只有细微的声响,却流淌着无需多言的安宁。

    陆怀瑾看着沈兰音忙活,自己也是把最后一匣色样收拾妥当,目光落在了沈兰音的身上:“累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放的更低,在这寂静的工坊里像是一道温煦的涟漪。

    沈兰音把几缕金线饶回线板,闻言指尖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陆怀瑾没有在说话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还没整理好的丝线。

    他动作平静的整理着,比对待那最精密的一起还要专注仔细。

    沈兰音垂着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灯影把俩个人的影子投在了墙壁上,靠的很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不分彼此的交融在了一起。

    陆怀瑾把整理好的线板放回原处:“走吧。”

    他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很自然的抖开,示意她穿上:“夜深了,露水重。”

    沈兰音顺从的伸出手臂穿好衣服,衣服上还残留着他干净的体温跟一丝淡淡的气息。

    她吹灭了工作台上的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小小的夜灯,晕开一团朦胧的光。

    俩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工坊,陆怀瑾把门锁好,把钥匙递给了她。

    俩个人指尖相触,是秋夜里微凉的肌肤,却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其下温热的血脉。

    回家的路不长,穿过两条安静的小巷就是。

    月光不是很明亮,疏疏落落的洒在青石板上。

    陆怀瑾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疾不徐,正好让她能够轻松的跟上。

    巷子很静,只听到俩个人轻缓的脚步声,交错着,又应和着。

    “王婶说的那个圆脸姑娘,我瞧着她调的那一抹秋香色,很有几分古意,不是死板的临摹,像是读懂了氛围。”

    沈兰音微微诧异,侧头看着他朦胧的轮廓:“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陆怀瑾点头:“嗯,看她试色的申请,不是忐忑,是斟酌,这份心思,比手上的功夫更难得。”

    他顿了顿:“所以,不可惜,有这样的心思在,无论她以后是否以此为业,这颗种子总归算她的一份能力。”

    沈兰音笑了笑,没有在说话。

    俩个人走到小院门口,沈兰音掏出钥匙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的很远。

    院子里的那颗老桂树,叶子沙沙响,把晴天的香气幽幽送来。

    陆怀瑾站在门栏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明天天气应该不错,晾在远离的那些雪里青的绸缎,可以收进来了。”

    沈兰音点头:“是啊。”

    她迈进门槛,又回头看着他:“还傻愣着干什么?”

    陆怀瑾笑了笑,迈开步伐走进了屋内,目光却落在了沈兰音的身上:“来了。”

    他看着她,开口道:“你先去把外衫换了,沾染了工坊里的颜料气。”

    等陆怀瑾出来的时候,沈兰音就已经换上了家常的柔软旧衣,坐在了小凳子上。

    他放下盆,试了试水温,才把她的脚放进了温水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沈兰音忍不住的轻轻喟叹一声。

    陆怀瑾没有立刻起身,就着灯光看了看她的脸色:“明日别在熬这么晚,图纸是重要,可人不是铁打的。”

    这话白天在工坊里说过,此刻再说,少了几分劝解,多了许多的心疼。

    沈兰音应着:“知道了。”

    她的脚动了动,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你也是,馆里事情多,别总顾着我这边。”

    他没有接话,拿过了干布,等她泡好了,便仔细的替她干擦了脚上的水珠,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收拾停当,俩个人熄灭了屋里的煤油灯。

    回到卧房,沈兰音躺在炕上,陆怀瑾的手却已经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她身体忍不住的一颤,目光不由瞥了他一眼。

    她的肚子会因为久坐或受凉而隐隐不适,他的掌心温暖,无声地传递了久违烫贴的热度。

    她忍不住的往他身边靠了靠,寻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意识沉沉落下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子的生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