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华讲到这里。看着眼前正在思考的林渊，也不出声打断。
而此时的林渊坐在椅子上，心里大受启发。
这就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如果没有过来人给你点透，自己去悟可能要付出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试错成本。
看似好像人人都懂或者非常简单的道理，只有你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深刻地意识到，人走到了一定的位置，光靠聪明和胆识是不够的，必须要通过不断地学习来拓宽认知边界。
而这种涉及权谋和人性的管理学，课本上根本就不会教你，必须要有实战经验，再找到这种级别对口的高人点拨，最终纳入自己的知识体系中举一反三。
林渊站起身，极其郑重地给周文华鞠了个躬：“谢谢周院长，受教了，实在是感谢。”
“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周文华摆了摆手，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昨天开那个市委双创推进会，市领导在台上可是直接给我们几大高校下了死指标的。我问问你，你那个公司现在是不是发展得还可以？”
林渊点了点头，如实答道：“还可以，现在正在全省极速扩张开城，扩展得非常快。”
周文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既然你小子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能不能给咱们学校提供一些应届生的就业岗位？把我的指标消化消化。”
周文华是真的着急。每一年高校最头疼的就是学生就业，这也就不怪学校为了完成这个指标。开始找辅导员各种安排学生，靠各种的方法完成所谓的业绩。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什么会造成这个畸形的结果？
这就是为了粉饰太平，为了让大家觉得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GdP 都跟着涨了，所有的指标都往上涨了。什么？你这时候跟我唱反调，你说降了？
那你肯定是不想好了。你就是在质疑组织的结果，你就是在质疑大家的工作没有进展，你就是在质疑领导们的指挥艺术，是吧？
典型的吃力不讨好，觉得自己众人皆醉你独醒。这种人往往在社会上是混不下去的。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违抗整个社会规则的。你在那个位置上，你也会这么选择，因为你没有办法。
这其实和某些年代亩产万斤有异曲同工之妙。为什么会出现如此魔幻的事情？其实里面的门道让人无奈又惋惜。
林渊闻言，眉头微皱，想了想说道：“周院长，提供岗位没问题。但是我们公司现在最大的缺口是一线的销售岗，也就是地推业务员，天天要在外面风吹日晒去跟商户推销平台、逼着他们入驻的。咱们财大是个财经类院校，教出来的学生不是搞金融就是搞会计的，跟我们这儿的岗位完全不对口啊？”
听到“专业不对口”这几个字，周文华笑了笑，他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在某些方面还是太年轻了。
“哎呀，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到了这事儿上反而天真起来了？”周文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体制内的冰冷和现实，“你真以为现在大学里开设的那些什么管理、经济专业，学生毕了业就能找到对口的工作了？能舒舒服服去坐银行办公室了？”
周文华敲着桌子说道：“我实话告诉你，现在绝大多数的专业都是找不到工作的，毕业即失业！最后这帮学生干的活，百分之八十都是去跑销售、干中介、做基础文员。你以为大学扩招是为了什么？”
林渊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无数个关于学历贬值的现实，顿时反应了过来。
确实。很多普通高校拼命扩招各种五花八门的专业，第一是为了多收点学费和国家的教育补贴；第二，也是最宏观的原因——大学，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社会劳动力“蓄水池”。
如果全中国的高中生一到18岁全都不上学了，直接一股脑涌入社会找工作，那现有的市场根本接纳不了如此庞大的初级劳动力，社会秩序立刻就会崩溃。
所以，国家必须要有大学、有考研、有读博，把这帮年轻人圈在学校里缓冲几年，延缓就业压力。
这也是为什么不论是985、211还是普通二本，每年都在疯狂扩招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到了后世，学历越来越不值钱的核心逻辑。不像八九十年代的市场初期，那时候到处都缺人才，只要你上过大学、文化水平高一点，那就是包分配的天之骄子，走到哪所有人都得尊重你。
所以那个年代流传下来的“读书能改变命运”，放到现在，尤其是放到林渊重生的2010年以后，基本就是个伪命题。
关键是，就算这套选拔机制已经严重贬值了，普通人还不一定能考得上985和211，那终究只是一小撮掌握了资源和信息差的人的游戏。
但社会上还是有无数人执迷不悟，他们就是不信邪，就是纯纯的犟种。
非要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觉得只要读了书、拿了那张纸，就能保住人生的下限，还能编出一套逻辑来自圆其说，搞得好像自己很有道理一样。
其实剥开现象看本质，这不过是被社会长期规训后的一种愚蠢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林渊也就释然了：“周院长，那如果咱们学校的学生不介意，愿意出去吃这份苦的话，我们LY科技的地推岗位，薪资待遇在市面上绝对是很高的。”
这也是大实话。做一线销售，风里来雨里去，只要业绩做得好、商户签得多，那提成绝对是远超很多坐办公室的死工资的。
周文华一听，眼神顿时一亮，也不管什么专业对口和吃不吃苦了：“那你小子可得给我多安排几个名额！有你这家市委挂了号的明星企业兜底，我们经管院今年的就业指标实打实地报上去，我这脸面上就好看多了。”
林渊点头应承下来：“行，那我回去帮您问一下。我刚好安排了Coo庾明轩在市场部搞大规模扩招，我得去看看他那边的坑位和进度。”
“那你这个事情务必尽快落实啊！”周文华叮嘱道。
“没问题，我一旦落实，立刻给您回电话。”
林渊跟周文华又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推门离开了办公室，驱车返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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