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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割韭菜

    “我抱着那玩意儿冲上顶楼,扔他桌上了。老东西脸一下子就沉了,问谁让我拆的。我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他,说人已经送医院了。他盯着盒子敲了半天桌子,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寺仁捻着纸杯边缘的手指停住了。

    “盒子…还在他那?”

    “废话,难不成我抱着回来?那又不是我的东西…”

    我抹了把嘴,有些无奈。

    寺仁没说话,沉默得像个石墩子。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把纸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前台…小心点。下周…可能不太平,之前我也曾见过这种割韭菜,这是这几次里最狠的一次。几乎公司三分之二的人都倒下了…所以我猜测,钟泽茂这边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不然他不会突然间要这么多的气运,要知道之前顶多是…十个里面倒下三个,现在已经是十个里面倒八个了。我就说这么多,走了…”

    我看着他那幽灵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又拿起那块冰凉的鸡胸肉,狠狠咬了一口。

    相柳来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腰说道:

    “你这工作才几天,怎么这么憔悴。”

    我靠在相柳的怀里,不停得在那里抱怨着,大概抱怨了半个小时,我才叹口气:

    “这事儿了结以后,我真的不会再去找工作了,我要是再找,你就给我两耳光。这不是人干的活儿,真的。”

    中午,我本来在沙发上躺平,手机突然震得裤兜嗡嗡响。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孙哥俩大字。

    “喂?孙哥?”

    “丫头!赶紧下楼!我给你发个地址。叫老张头家常菜,麻溜儿的!我们两个请你吃饭!”

    孙哥那大嗓门震得我耳朵疼,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只听话筒那里又传来孙哥的声音:

    “老杨也在,等你开饭!有要紧话说!”

    得,看来躲不过了。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相柳坐在沙发里,笑着看向我说道:

    “社会牛马,早去早回。”

    我无奈地看向他,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跟着导航,我很快找到了饭店。

    这老张头家常菜就在公司斜对面一条小巷子口,门脸小得可怜,油乎乎的招牌都快看不清字了。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油烟混合着饭菜香,还有点儿劣质白酒味儿扑面而来。

    几张油腻腻的木头桌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人声嘈杂。

    孙哥和杨叔坐在最里面靠墙的角落,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炒菜,两瓶啤酒开了盖。

    “这儿呢!”

    我走过去坐下,凳子腿儿嘎吱响。

    刚坐下,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他娘的哪是普通苍蝇馆子?!

    那边抽烟的光头大叔,手指头捻着一粒花生米,指关节粗得吓人,老茧厚得像砂纸,一看就是练外家硬功的。

    柜台后面算账的老头,拨拉算盘珠子那手指头,快得带残影,精准得毫厘不差,这手活儿没几十年内功底子练不出来。

    就连端着盘子穿梭的服务员小伙儿,走路那步伐,轻盈得跟踩棉花似的,落脚无声,底盘稳得一批,绝对是练家子下盘功夫。

    好家伙!

    合着这破馆子是座真庙啊!

    吃饭的、跑堂的,手上都他妈有活儿!

    没一个善茬儿!这地方…是这些扫地僧的据点?

    杨叔慢悠悠地给我面前的空杯子倒上啤酒,泡沫溢出来,他也不擦,山羊胡捻着,眼皮耷拉,声音压得低:

    “丫头,前台那地方,感觉如何?”

    我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大多数老仙都爱喝酒,我也不例外,只是在外面要时刻警惕,所以平时几乎不喝。

    我能感觉到相柳就在我附近,那么喝两杯问题不大。

    “忙!忒忙!人都快请光了,活儿全堆前台,跟打仗似的。”

    孙哥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忙点好!忙点…安全!”

    安全?这话里有话。

    我抬眼看他:

    “孙哥,啥意思?什么叫忙点安全?”

    杨叔端起小酒盅滋溜抿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透过烟雾看着我:

    “那地方…越忙活,越不起眼,越不容易被割韭菜。”

    果然和寺仁说的一样!

    “割韭菜?我有啥啊,一点钱都没有,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上班了。”

    我假装不懂,但心跳有点快。

    孙哥咽下肉,抹了把嘴上的油,凑近了点,那股子汗味儿混着菜味儿直冲鼻子:

    “气运!懂不?人身上的那股精气神儿!普通人在里头待久了,就跟韭菜似的,隔段时间就被悄么声儿地割点。割多了,不就蔫了?病秧子了?请假了?”

    他说着,下巴朝门外东泽电子大楼的方向努了努:

    “那老东西的公司,就是个吸人气运的炉子!你别在这里装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杨叔放下酒盅,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图案,像是某种符咒残余的印记:

    “前台…离那个风口近。那箱子…你也见了。邪得很。”

    他提到箱子,我立刻想起小徐惨白的脸:

    “小徐她…”

    “昨儿夜里,人没了。”

    杨叔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天气。

    我捏着杯子的手一紧。

    人没了?

    我还以为顶多是…顶多是身体出点毛病,养一养就好了。

    “邪风入髓,没救了。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在这里工作?因为福利待遇好啊,哪怕是风评差一点,还是有缺钱的过来干…”

    “之前这里就有过一个说法,在这里工作不要超过两年。不然一定出事儿。只是这次…这气运他要的有点多。很多人都倒下了。”

    孙哥闷闷地补了一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眼神有点凶:

    “那老王八蛋…弄这些东西,也不怕遭报应!”

    “报应?”

    杨叔冷笑一声,捻着胡须:

    “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报应换来的东西!”

    我正想问清楚点,杨叔却突然住了嘴,浑浊的老眼锐利地扫了一眼门口。

    孙哥也立刻坐直了身体,刚才那股郁闷劲儿瞬间收了,又变成那副憨傻莽汉样,冲我咧嘴一笑,嗓门贼大:

    “丫头!吃菜啊!这家的溜肥肠可是一绝!尝尝!吃饱了下午好干活儿!”

    我知道,这是有眼睛或者耳朵过来了。

    压下心里的翻腾,也挤出个傻笑,夹起一块油亮的肥肠塞嘴里。

    “是好吃。是好吃。”

    一边吃我一边看着,似乎这里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开始变得憨傻起来,和刚刚的感觉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