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是深棕色的厚玻璃，标签已经起了毛边。
瓶盖拧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他仰头闷了一口。
那股辛辣的液体从舌头一路烧到喉咙，再从喉咙一鼓作气冲进胃里，像一团火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猛烈的灼烧感让他整个胸腔都在发抖，面部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知行队长那么爱喝酒。
不是因为好喝。
是因为那股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的灼痛，能让一个人暂时忘记另一种连烈酒都无法真正麻醉的疼痛。
猛灌了几口之后，马骁远转身将酒瓶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队员。
这是小队里剩下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
出发前还在频道里嬉皮笑脸地说“我可以自罚三杯”。
现在缩在长椅角落里，望着队友空荡荡的位置，眼眶通红。
“喝一口。
下一次升空，替他们多揍下来几架。”
那名队员接过酒瓶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他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弓着腰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分不清是被酒辣的，还是自己的泪水。
坐在长椅另一端的那名队员沉默地把手伸过来，接过酒瓶，自己也仰头闷了一口。
然后把酒瓶递给了下一个人。
酒瓶在四双手之间无声地传递了一圈。
最后传回到马骁远手里时，瓶底只剩下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液体。
短暂的休息结束之后，四个人几乎是同时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随后推开门，朝着机库走去。
刚走进机库，马骁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毒牙小队泊位区旁边的维修通道口。
“队长！”
马骁远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朝那个身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眶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泛红的。
那些在休息室里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在看到谢知行的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所有压制，猛地冲了上来。
在他身后，另外三名队员也连忙立正行礼。
“长官好！”
谢知行转过身来，先是不紧不慢地回了个军礼，然后大步朝马骁远走过来。
他走到马骁远面前，攥起右拳，在马骁远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站得稳。
紧接着他伸出双臂一把将马骁远抱住，右手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随后轻声说道。
“王牌飞行员可不会这么脆弱的。”
马骁远用力挤了挤眼睛。
谢知行松开他，退后半步，目光在马骁远脸上停了片刻。
他知道这小子现在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有多重，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从被人带飞的雏鸟，到带别人飞的队长，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肩章上的几道杠。
“当上队长之后，就会多了一层负担。
生死有命。
能不能活下来，除了靠高超的技术，还要附加一点小运气。”
“好好带着他们活下来。
我这里永远是你的依靠。”
说完这几句，他松开马骁远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面对毒牙小队那四名队员。
随后骄傲地大声说道。
“你们队长啊……”
“以前可是我小队的王牌飞行员！
老子的兵！”
那语气里的炫耀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他环顾了一圈那几张年轻的面孔。
“好好跟着他。
下一个王牌飞行员，可能就是你们。”
说完，他侧过身，把马骁远往机库那头轻轻一推。
“去吧。活着回来。”
马骁远高声回道。
“是！”
不久之后，玉麒麟号的弹射轨道再次亮起了出击指示灯。
大批雨燕战机从航母的飞行甲板上依次弹射而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朝着炎卫一要塞的方向全速进发。
在极致速度的加持下，很快雨燕战机便飞至了干扰云区域。
他们绕开了那片干扰云。
与此同时，摩根星域战区作战指挥室内，屏幕上联邦的战机群正从干扰云两侧绕过。
西格蒙德站在屏幕前，脸色难看极了。
他活了几百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对手根本没打算跟你堂堂正正地对轰，只是用一片烟雾就把你的战场视野压缩到不到三百万公里的范围，然后在这个范围里一片片地凌迟你的守备舰队。
“该死的！他们这是想继续压缩我们的射程空间！”
布鲁克斯怒骂道。
“步步蚕食，一直逼到星门正前方！”
西格蒙德侧过头看向马尔福。
“现在该怎么办？
为了守着这个星门，我们被彻底禁锢在了这里。
即便挪动了要塞的位置，对方也会马上扑上来，再次把那团该死的干扰云盖到我们的脸上。
越挪眼越瞎，越瞎死得越快。”
马尔福沉默了。
直到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已成死局。
只能用守备舰队不断击毁对方的干扰云导弹，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指挥室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连在战术上最为敏锐的马尔福都说出了这句话，那就是真的没有破局之策了。
突然，马尔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猛地看向西格蒙德。
“司令……倒是有一计。”
马尔福顿了顿，继续说道。
“火神之锤直接轰那些战机。
牺牲射程，换取更大的破坏面积。
对付那些皮薄的雨燕，根本不需要满功率，一扇面过去，就跟猪圈的苍蝇一般，一拍一大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嗡地一声全抬起了头。
经过马尔福一番点拨，他们顿时茅塞顿开。
对付重甲单位需要用穿透力，光束收束到极限，能量密度压到最高，才能凿穿护盾和装甲。
可战机不一样。
战机是脆皮的。
即使功率不高，但是火神之锤的威力摆在这。
哪怕是再小的功率，也能轻松摧毁对方。
西格蒙德没有犹豫。
果断下令道。
“可以。就这样办。
我们的能量充足，三门火神之锤轮流开火，足够跟他们耗上几个月！”
随即，那门火神之锤要塞炮开始汇聚恐怖的能量。
炮口光芒之盛，即便隔着干扰云，依然在泰山号的舷窗上投下了一片白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