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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这世上,好人真不少

    当宋明远入狱的消息传到定西侯府时,定西侯府上下自然是闹成了一片。

    陆老夫人差点一个忍不住栽倒下来。

    幸而宋文远早有准备。

    他提前得了宋明远的知会,如今眼疾手快将陆老夫人扶住,直道:“祖母。”

    “您莫要担心。”

    “明远今早上出门之前,还让吉祥来与我说了一声,只说今日朝中必有要事发生。”

    “无论传来什么消息,都要你们莫惊慌、莫忧心,所有事情皆在他掌控之中,他自有办法……”

    当时他听到这话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与宋明远从小一起长大,在自己这个弟弟看来,是从未有过大事的。

    到底是什么事,还值得宋明远亲自派人来说一声?

    现在,宋文远知道了。

    他是心乱如麻、惴惴不安,却是半点都端倪都不敢露出来,强打起精神安慰起陆老夫人等人来:“祖母,明远的本事你还能不知道吗?”

    “他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

    可陆老夫人即便听了这话,依旧急得坐立难安。

    更不必提秦姨娘,早已簌簌落下泪来,口中反复念叨:“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早已六神无主。

    宋文远只得劝完这个又劝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定西侯听闻消息,连忙叫来范宗,一同去了柳家。

    他们三人聚在柳家书房,皆是眉头紧蹙,愁云满面。

    当柳三元听说宋明远一大早便命人给定西侯传过话,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宋明远啊,真是叫人不省心!”

    “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胡作非为?”

    “先前他遇事能安然无恙,不过是运气好,如今对上陈大海,又触怒了当今圣上,我看他是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他气归气,骂归骂,但眉宇间的褶皱却始终未曾舒展,显然也是为宋明远忧心忡忡。

    倒是范宗率先回过神来,皱眉道:“柳老先生,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才好。”

    柳三元等人皆不知宋明远与谢润之的交情,只想着金道成、谢润之之流,定会趁此机会构陷宋明远与陈大海。

    若能借此除掉二人,往后文臣一脉便可高枕无忧。

    一向聪明过人的柳三元,此刻面上也浮现出几分焦灼,强压着心绪道:“莫急,你们一个个都莫急,容我好好想一想……”

    ……

    宋明远入狱的消息传遍京城后,人人听闻皆是哗然。

    其中尤以文人士子最为激动。

    就连寻常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要前往顺天府、神武门前游行,为他讨个公道。

    他们不仅是这般想,更是这般做了——

    不过两三日光景。

    游行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穿行于集市之中。

    众人齐声高呼:“放宋大人出来!”

    “还宋大人公道!”

    “铲除奸佞!”

    “杀了陈大海!”

    风声愈演愈烈。

    闹得人尽皆知。

    最终竟传到了永康帝耳中。

    永康帝余怒未消,却已找回几分理智,满心只想着如何将陈大海救出来。

    事到如今,宋明远的死活他早已不在乎,他真正在意的是陈大海——

    陈大海日日为他搜寻新丹,如今先前存下的丹药所剩无几,撑不了几日了。

    若是陈大海不能尽快回来。

    他该如何是好?

    至于宋明远,在永康帝看来,这般胆大妄为之人死不足惜。

    朝中又不是无人可用?

    谢润之等人不还在吗?

    故而连日来,众人皆发觉永康帝的脾气愈发暴躁,朝堂之上,无一人敢佯装无事。

    谢润之,便是其中之一。

    这日傍晚,刑部大牢依旧是往日景象。

    宋明远端坐在杂乱的稻草上闭目养神,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惹得不远处的狱卒忍不住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狱卒压低声音道:“瞧着宋大人这般气度,也难怪京城的学子百姓会自发游行。”

    “这样的人,真是想让人不佩服都难,换做旁人落到这步田地,哪里能如此沉得住气?”

    “是啊。”另一个狱卒点点头,附和道,“反观那陈大海,从前好歹也是圣上跟前第一得脸的人,如今关进大牢才几日,整日不是哭爹喊娘,就是四处找人哭诉。”

    说着,他更是冷哼一声,没好气道:“若当今圣上真把他放在心上,早就把他救出去了,哪里容得他在这里胡喊乱叫?”

    “这等阉人,果然经不起事。”

    他这话一出,身旁的狱卒们皆纷纷点头赞同。

    天下间,心地良善者终究占了多数。

    狱卒们见宋明远有如此风骨,又念及他从前为民做主的事迹,不免对他多了几分照拂。

    这大牢之中虽无什么精致吃食,但时不时给他塞个鸡蛋,或是递上一碗定西侯府送来的汤水,倒也不算难事。

    纵然永康帝当众下令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随意探视送物。

    但这旨意层层传下来,他们这些底层狱卒,又有谁真会放在心上?

    到了饭点。

    一名狱卒走到陈大海的牢房外,敲了敲铁门,冷淡地扬声道:“吃饭了。”

    这狱卒虽身份低微,却皆是铁血汉子。

    陈大海刚入狱时,便带着一身傲气,动辄骂人撒气,开口便是:“来日我若回到圣上身边,定要杀了你们!”

    “你们竟敢这般对我,是不是活腻了?”

    这些狱卒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任凭你从前高官厚爵,一旦关进这刑部死牢,最终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故而他们本就对陈大海心生厌恶,如今见他依旧倨傲,态度便愈发冷淡。

    陈大海这些日子并未受什么皮肉之苦,心情却起起落落,整日琢磨着永康帝为何还不下旨接他回去——

    难道圣上的丹药还没吃完?

    若是真落入了宋明远的圈套,他这条小命岂不是要丢在这里?

    他越想越烦躁,腹中却突然传来“咕噜”一声巨响,竟是饿了。

    可当他看到狱卒手中端着的饭菜,当即皱起眉头,冷声道:“你们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我与你们说过多少回了,好吃好喝尽管送来!”

    “不管多少银子,我陈大海都给得起!”

    可惜。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狱卒冷声打断:“爱吃不吃,在这里唧唧歪歪做什么?”

    “我可不是你手底下那些小太监,得听你使唤。”

    “你若不吃,我便走了。”

    这话绝非吓唬。

    狱卒当即端着碗转身就要走。

    陈大海在宫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就连荣贵妃、二皇子都要给几分薄面,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狱卒拿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本想厉声呵斥,腹中却又“咕噜”一声响,只得踉跄着起身——

    久坐之下。

    他腿肚子早已发麻,刚一站起便险些摔倒。

    好不容易走到牢门口,谁知那狱卒随手将碗往里一丢,饭菜尽数撒了出来。

    狱卒看着陈大海阴沉的脸色,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当即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吧。”

    说罢,转身便走。

    陈大海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低声咒骂:“你给我等着!”

    “等我过几日出去了,定要你不得好死,还要你全家陪葬!”

    骂完,他却极没骨气地蹲下身,将破碗里的残菜拢了拢,二话不说便扒拉起来。

    那狱卒行至不远处,瞧见他这副模样,又是一声冷哼,低声嘀咕:“还想出去?你就一辈子在里头待着吧!”

    紧接着。

    狱卒端着海碗走到宋明远的牢房前。

    大牢里的吃食本就简陋,不是白菜、萝卜,便是土豆。

    可今日宋明远的碗里,却装着豆腐和饺子。

    狱卒一见到宋明远,脸上便露出笑容,温和地说道:“宋大人。”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您快过来用饭吧。”

    “这大牢里伙食粗陋,您才几日便瘦了不少。”

    “虽说当今圣上有令,不许任何人往牢里送东西,但这碗里的饺子和豆腐,都是我们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

    “您若不嫌弃,便将就着吃点。”

    这态度,与方才对陈大海的冷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明远正闭目养神。

    他闻言睁开眼,含笑起身走了过来,不卑不亢地接过海碗,温声道:“多谢你了。”

    “宋大人说这些便见外了。”狱卒笑着打断他,“您瞧得上,肯吃我们这些粗食,便是给我们面子了。”

    说着,这狱卒更是压低了声音:“您若是想吃什么,只管与我说,赶明儿我们便给您想法子。”

    宋明远听了这话,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纵然永康帝昏庸无道、纵然宦官当道又如何?

    天下间终究是有好人在的。

    民心所向,方为正道。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吃食,吃到最后,竟发现碗底还埋着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心中更是感动。

    只是这些日子被关在牢中,他并无多少胃口,略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

    也难怪身形日渐消瘦。

    如今他虽身陷刑部大牢,而刑部上下皆是谢润之的人。

    但谢润之只敢偶尔派人来报平安,绝口不提朝中动向。

    毕竟谢润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终究要听从永康帝的意思。

    用过饭,宋明远重新坐回草垛上闭目养神。

    直到临近傍晚,一声轰隆的雷声从外头传来,他这才恍然惊觉,原来已快入夏了。

    自他穿越而来,日日忙碌不休。

    最初是为了自保。

    紧接着忙着念书。

    而后又忙着入朝为官,忙着与常清等人斗智斗勇。

    如今骤然闲置下来,只能透过牢房里的一扇小窗,隐约望见窗外的云卷云舒、暖阳流转。

    见此情景,宋明远亦是暗自哂笑:“可见这些狱卒真是用心良苦,竟把这般留有窗户的牢房留给了我。”

    “倒真是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是他忙惯了,如今突然闲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

    宋明远闲来无事,索性躺在草垛上,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正琢磨着下一本话本该如何撰写,外头却突然传来“梆梆梆”几声敲门声。

    宋明远当即坐起身,便听得一名狱卒在外头问道:“宋明远大人?”

    宋明远侧身一看,这正是平日里给自己送饭的那个狱卒。

    他起身,道:“可是有什么事?”

    那狱卒边开锁边低声道:“方才谢润之谢阁老来了,说是提审您和陈大海呢。”

    宋明远虽身在牢狱之中,但身上并未上枷锁,身形虽瘦了些,但身姿依旧笔挺。

    “多谢你了。”宋明远道。

    他好歹也是朝中官员,自是知道规矩的,狱卒哪里能与自己透露风声?

    谁知那狱卒却像不知道规矩似的,笑了笑,又低声道:”您是个聪明人,更与谢阁老打过许多次交道,按理说是该知道怎么做的,只是……”

    说到这里,他更是四下飞快看了眼,见无人留意,声音是压得更低,“只是谢阁老审案时与平常并不一样,主打一个喜怒无常,就是想要击溃您的防线。”

    “到了必要时,谢阁老甚至还会上刑。”

    “一套刑法下来,有些罪名您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所以待会您还是小心点,最好是见机行事。”

    他说话时,步子迈得很小,显然是想趁此机会多叮嘱宋明远几句。

    宋明远听的心里暖暖的,更有点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这狱卒愣了一愣,显然不知道这时候宋明远问起这些做什么,皱眉道,“宋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问这些?”

    难不成还想着以后提拔自己?

    就目前的局面,他觉得宋明远能不能平安走出这地牢大门都不好说。

    宋明远亦笑道:“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话说完,他就见到了由另一狱卒带着的陈大海。

    数日未见,陈大海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

    和先前一样,他一看到宋明远,这眼神里就恨不得射出刀子来。

    陈大海正欲说话呢,一旁的谢润之却道:“陈大海!”

    “宋明远!”

    “凡事我皆以调查清楚,你们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