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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心寒彻

    裴府正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叶清菡那句垂死的质问“证据何在”的余音尚未散尽,裴若舒已然亮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你要证据?”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目光锐利地扫过瘫软在地的叶清菡,最终定格在父母身上,“好,我便让你,也让父亲母亲,看清这阴谋的全貌!”

    她并未直接拿出那封密信,而是先转向常嬷嬷和冯大,一个眼神示意。

    常嬷嬷会意,上前将那个盛有“相思断”残粉的药瓶置于案上,声音沉稳:“老爷,夫人,此药瓶来源蹊跷,瓶底暗记直指二皇子母族关联的济世堂。‘相思断’特性阴毒,非寻常可得。”

    叶清菡强撑冷笑:“一个瓶子,能定何罪?”

    冯大随即呈上私账与当票:“老爷,此账记录叶氏收受不明巨款,时间点与府中‘意外’高度吻合。典当赏赐,款项去向成谜。”

    叶清菡脸色微变,急辩:“那是刁奴背主!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裴若舒声音陡然转厉,如寒霜骤降,“那人证呢?”

    青黛引着那粗使丫鬟和驼背老妇之子入内。

    丫鬟战战兢兢指认小翠传递信号,老妇之子磕头供出叶清菡重金利诱、传递“腊梅枝”指令的细节!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叶清菡身形摇晃,面色惨白如纸,尖声嘶叫:“污蔑!全是裴若舒你收买的污蔑!”

    就在这时,沈兰芝看到丈夫裴承安因接连不断的证据而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微微颤抖,流露出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她心中不忍,下意识地想去扶住丈夫,想开口劝慰几句,甚至闪过一丝“是否逼得太紧”的念头。

    这瞬间的妇人之仁,源于她对丈夫的心疼,也是她善良本性在极端情境下的自然反应。

    裴若舒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这一细微的动摇。

    她绝不能在此刻让叶清菡的狡辩或父亲的脆弱影响大局!

    她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是走向父亲,实则巧妙地隔开了母亲与父亲直接的身体接触,同时用坚定无比的目光看向母亲,微微摇头,无声地传递着“此刻绝不能心软”的讯号。

    紧接着,她转向叶清菡,发出了最终的总攻,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响彻厅堂:“收买?叶清菡,你最愚蠢的,是以为凭借几分姿色和诡计,就能将裴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以为你背后的主子,真能只手遮天吗?”

    她终于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副本,火漆上二皇子府的独特印记在烛光下刺眼无比!

    “这封信,是从二皇子府一名被秘密处置的暗桩身上搜出的抄本!”

    裴若舒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信中明令:要你叶清菡不惜一切代价,接近父亲,探听吏部考功司机密,制造事端牵制裴府,为二皇子一派在吏部的人事安排铺路!信中还许诺,事成之后,许你侧妃之位!”

    她将信纸展开,虽不示内容,但那印记和她的指控已构成绝杀!

    “你入裴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父亲、针对裴家前程的阴谋!你所图,从来不是内宅方寸之争,而是整个裴家的倾覆!”

    裴若舒字字诛心,将叶清菡最深的野心和恶意赤裸裸地揭开,“毒害母亲,是为了铲除障碍;盗窃纵火,是为了敛财制造混乱,甚至企图同归于尽!叶清菡,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这一连串的证据和指控,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彻底剥去了叶清菡所有的伪装,将她钉死在叛主通敌的耻辱柱上!

    叶清菡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所有的狡辩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仰起头,看着裴若舒冰冷的脸,裴承安滔天的怒火,沈兰芝的鄙夷,周围人恐惧又解恨的目光,她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无尽怨恨和绝望的尖叫,这尖叫不仅仅是因为失败,更是因为裴若舒将她最不堪的野心公之于众的羞辱!

    随即,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这昏厥,是她最后一丝战斗力的消散,是彻底的溃败。

    厅内死寂。裴若舒独立厅中,衣裙胜雪,面容平静,仿佛刚才的雷霆风暴与她无关。

    裴承安没有去看地上昏死的叶清菡,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蛇形私印和密信火漆。

    吏部考功司,侧妃之位,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进他心里。

    寒意,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全身。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后怕与自我厌恶的心寒。

    他想起叶清菡初入府时的柔弱,想起自己的怜惜和维护,原来全是骗局!

    他险些成了葬送家族、害死发妻的蠢货!

    “呵呵呵……”裴承安低笑起来,笑声沙哑悲凉,充满了自嘲。

    那点因往日情分而残存的怜惜,在此刻彻底蒸发,只剩下生理性的厌恶。

    沈兰芝看着丈夫如此痛苦,心中难受,但感受到女儿刚才坚定目光的提醒,她强压下安慰的冲动,转而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将全身的重量微微倚靠过去,用行动表明她与女儿同在的决心。

    裴若舒感受到母亲的依靠,反手更紧地握住,母女连心,共同支撑着这个家。

    裴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不再看叶清菡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儿身上。

    有愧疚,有后怕,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是这个女儿,保全了这个家!

    “若舒……”裴承安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为父,为父……”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化为无尽的羞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裴若舒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包容,她轻轻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驱散了厅内最后的寒意:“父亲,恶徒已擒,真相已明。当务之急,是清理门户,稳固家宅。”

    她的话,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