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一个字,所有人乖乖盘腿坐在了地上。
二十多个孩子,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地。
前排是李承乾、李泰、李恪几个皇子,旁边是长孙冲、程处默、秦怀玉、房遗爱、尉迟宝琪等一众功勋子弟。
后排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包括李丽质和李雪雁几个小姑娘。
所有人都坐好之后,李渊扫了一眼底下的孩子们,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堂课,朕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
底下鸦雀无声。
"最后朕觉得,还是得上。"
"因为你们将来都是要成家的。有些事情,你们现在不知道,将来就可能害了自己,害了你们的孩子。"
"朕不想等到那一天再后悔。"
顿了顿,环视了一圈。
"今天这堂课的名字,叫——血脉之祸。"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不少人已经隐约猜到了内容。
尤其是长孙冲,脊背瞬间绷直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旁边的程处默难得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了句:"没事,傻驸马,又不是说你一个人。"
长孙冲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李渊没有注意到底下的小动作,站起身,走到那张大纸前面,拿起一根炭笔。
"你们都知道,人是怎么来的吧?"
底下沉默了一秒。
然后程处默举手:"爹妈生的!"
"……废话。"
一阵窃笑。
"朕问的是——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孩子生下来就身强体壮,有的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这回没人举手了,这几天都听说了姐弟成婚会生傻子,但是都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就对了。"
李渊在白纸上画了两个圆圈。
"朕打个比方。"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样东西,咱们姑且叫它血脉之精。这个精,是爹给一半,娘给一半,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你们一个个小崽子。"
李渊说着,在左边的圆圈里写了个父字,右边写了个母字,中间画了条线连起来,底下画了一个小圆圈写上子。
"如果爹和娘的血脉差得远,比如一个是关中人,一个是江南人。他们的血脉之精就不一样,好的和坏的混在一起,坏的容易被好的压下去。"
"就像你们练武,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力气大一个人速度快,刚好互补,打出来的拳就厉害。"
孩子们纷纷点头,这个比方通俗易懂。
"可如果——"
李渊在纸上又画了两个圆圈,这次两个圆圈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爹和娘是表兄妹,是堂姐弟,本来就是一家人,血脉里的东西差不多。"
"好的差不多,坏的也差不多。"
"那坏的碰到坏的,还能被压下去吗?"
李渊用炭笔在两个重叠的圆圈底下,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压不下去。"
"两份一样的坏东西碰到一起,就会放大。"
"放大到什么程度?"
李渊转过身,看着底下的孩子。
"轻的,生出来的孩子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烧。"
"重的,生出来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手脚长不全。"
"再重的……"
"生下来就活不了。"
正堂里安静极了。
李渊回到座位上坐下,点了点旁边的王珪。
"王先生,你来给他们讲讲那些例子。"
王珪站起身,捋了捋胡子,走到前面,环视了一圈底下的孩子们,声音平缓而沉稳。
"诸位。"
"老夫给你们讲几个真实的故事。"
"第一个,咱大唐有一户姓崔的世家,博陵崔氏。”
“这户人家在当地极有名望,田地万亩,仆从千人,大家都知道吧。"
"前朝的时候,崔家的当家人有一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不舍得把女儿嫁给外人,就把女儿嫁给了自己的亲外甥——也就是他妹妹的儿子。"
"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的事。"
王珪顿了顿,瞥了一眼手里的册子,继续道。
"这户人家啊,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
"白白胖胖的,全家高兴得放了三天的鞭炮。"
"可到了三岁——"
"这孩子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眼珠子盯着一个地方就不动了。喂饭不知道张嘴,尿了裤子不知道哭。"
"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大夫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了四个字,天生痴愚。"
底下的孩子们,有几个已经张大了嘴巴。
"崔家不死心,又生了第二个。"
"第二个倒是聪明,可三根手指头是连在一起的,分不开。一辈子握不了笔,拿不了筷子。"
"生了第三个。"
"第三个……没活过满月。"
王珪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崔家这一支,三代之后,绝嗣了。"
正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珪退后一步,萧瑀站了起来。
这位前任宰相没有王珪的含蓄,上来就是直球。
"王先生讲的是一家。老夫给你们算个大数。"
"老夫和几位同僚花了三天时间,查了三百一十七家世族的族谱和太医署七十年的旧医案。"
"三百一十七家里头,五服之内有过表亲成婚的,九十三家。"
"这九十三家生出来的孩子里——"
"活不过十岁的,占了四成。"
"生下来有毛病的——瞎的、聋的、瘸的、傻的——占了将近三成。"
"也就是说,十个表亲成婚生出来的孩子里,只有三个是完好无缺、能活到成年的。"
"十个里面只有三个!"
萧瑀把那张纸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你们觉得,这叫亲上加亲?这叫老天爷在惩罚!"
底下的孩子里,尉迟宝琪忽然举起了手。
"萧先生!"
"什么?"
"那个……我二姑要把她女儿嫁给我堂哥,这算不算?"
萧瑀板着脸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尉迟宝琪缩了缩脖子:"算……算吧?"
"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拦着!除非他想抱个傻孙子!"
"是是是!"
裴寂在一旁摇着头,慢悠悠地开口了。
"老夫补充一句。"
"你们别以为这种事离自己很远。"
"在座的,谁家没有表亲?谁家没有亲戚之间议过亲的?"
"老夫直说了吧。在座的二十多个孩子里,不说你们爹娘,就说亲戚家,都干过这种事。"
"只不过有的运气好,生出来的孩子是全乎的。有的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