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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风平浪静

    “我挺得住。”

    “补一刀,赶紧走!”

    她抬手抹掉下巴上的冷汗。

    刀尖稳稳抵住熊颈大动脉,手腕一压,利刃没入皮肉。

    等队伍拢齐,只剩三人,她靠在树干上,从头捋了一遍。

    那熊盯死她不放。

    没扑持盾兵,没追断后的老兵,只咬住她后背,一步不落。

    熊眼泛红,鼻翼翕张,目标明确。

    她检查衣襟、袖口、腰带、靴筒内侧。

    无伤口,无异物,无药粉残留。

    可熊的反应太反常。

    只有那个打猎的兵!

    他始终走在她右后侧三步之内。

    比别人多搭五次话,帮她拨三次灌木,两次扶她跨溪石。

    准是他趁机在她衣袖撒了引兽香料!

    香料无色无味,混在汗气里极难察觉,却足以让猛兽嗅出百步之外。

    她翻遍随身物什,唯独缺了昨日托娅借走又归还的那只绣金荷包。

    荷包底衬里,本就缝着一道暗格。

    托娅,你这一招,真够黑的……

    确认熊彻底断气,张若甯招呼两个兵抄小路,火速回王庭。

    她拔出匕首,用熊毛反复擦拭刀刃,直到再无血迹。

    三人绕开主道,专拣密张深处的旧兽径穿行。

    越早进门越安全。

    她加快脚步,左肩旧伤隐隐作痛,绷带又勒紧半寸。

    东方灼估计已经到了。

    南宫烈说不定也醒了。

    昨夜军医说。

    南宫烈脉象虽弱,但心口尚温,神志未散。

    只要南宫烈坐镇,托娅就算再横,也不敢当面掀桌子!

    托娅可以调兵、截信、假传令谕。

    但不敢在南宫烈睁着眼的时候,下令拘捕张若甯。

    这是北狄百年规矩,也是托娅最忌惮的底线。

    东方灼策马狂奔进王庭大门。

    他浑身湿透,斗篷结满冰凌,发梢滴水,怀里紧紧裹着血棘兰。

    三层油布裹实,外覆羊皮,绳索捆牢。

    右手死死按住花枝,左手攥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血棘兰来了!巫医呢?快出来!!”

    整座王庭炸锅!

    侍卫拔刀,女官摔盆,厨娘掀瓮。

    巫医鞋都跑丢一只,脚趿破草鞋,冻疮裂口渗血,边跑边扯开衣领。

    露出脖子上缠着的七道黑绳,今日全部解开。

    瞅见三株挂霜泛寒的血棘兰。

    老巫医当场跪倒雪地,额头贴地三叩首。

    再抬头时满脸是泪,双手伸出,却迟迟不敢触碰花枝。

    “老天开眼啊!这药一入王上口,命就保住了!北狄有救了!”

    他嘶声喊完,抓起药童手中青铜剪。

    咔嚓剪断一缕白发,投入药囊。

    挽袖架锅生火,熬药。

    柴火噼啪,铜锅烧红。

    三株血棘兰逐层剥开,根须、花蕊、茎节分别入药,顺序不能错,时辰不能差。

    整座王庭那一宿,灯没灭过,人没合过眼。

    值夜兵每半个时辰报一次更。

    巫医弟子守灶前,用鹅毛扇匀速扇风,火候差一分便重来。

    张若甯坐在帐外长凳上,膝盖摊着染血地图。

    第二天刚蒙蒙亮。

    头一碗浓得发黑的药汁炖好了。

    药汁表面浮着细密油光,蒸腾热气里带着腥甜与焦苦交织的气味。

    巫医亲手端碗,碗沿烫得发红。

    一勺一勺,把药喂进昏迷不醒的南宫烈嘴里。

    张若甯站在帐门阴影里,右手按在刀柄上。

    东方灼立在榻侧。

    南宫烈脸上那层青灰发暗的死气,一点一点褪了。

    人还是蔫儿的,脸色白,嘴唇干裂,指甲盖泛青灰。

    但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稳了、深了、绵长均匀。

    “成了!真成了!”

    巫医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碗。

    太阳快落山时,南宫烈眼皮动了动,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睛刚睁开时有点虚,瞳孔对光反应迟缓。

    转眼间,眼神又冷厉锐利,扫过帐内每一处角落。

    眼下压着倦意,眼白布满血丝。

    “王上!您醒了!”

    东方灼第一个扑过去,蹲在榻边,双手攥着榻沿。

    满帐子人哗啦一声全跪下,齐声高喊。

    “恭迎王上重归!”

    托娅也赶紧挤上前,一边抹泪一边笑。

    “王上!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南宫烈却没应她,目光扫过一圈人,眉头立马皱起来。

    “张若甯呢?”

    东方灼一愣,忙答。

    “回王上,公主还在路上!带人押着药材,估摸还得两天才能进王庭。”

    “还在路上?”

    南宫烈左手撑着榻沿想坐直。

    东方灼“咚”地单膝跪地,头低得快贴地。

    “王上息怒!公主不是普通姑娘!这次找药,全是她在顶着!”

    “是她认出雪线往上那道背阴山坳最可能长血棘兰,是她扒着冰缝、踩着碎石,硬从岩缝里抠出药草;更是她为了抢时间,差点滑下悬崖,那会儿她可没想自己,满脑子就一件事。救人!”

    南宫烈听着,眸色越来越沉。

    “你让她一个人落在后头?东方灼,你胆子不小啊!”

    “是公主亲自定的主意!她说您拖不得,臣骑术最熟、识路最快,必须由臣带药先冲回来,早一刻,您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南宫烈咬着牙打断他。

    “黑风谷?那地方听着就瘆得慌!她身边还有几个能用的人?你倒好,拍拍屁股先撤了?”

    “傻不傻啊?!”

    他一巴掌拍在床沿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呛咳。

    “她说让你先走你就真走?东方灼,你这脑袋里灌的是沙子还是浆糊?!”

    东方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毡毯。

    “王上息怒!属下当时只顾着您高烧不退、命悬一线,半刻都不敢耽搁……确是没想周全!该打该罚,属下绝无二话!只求您先把身子养回来!”

    南宫烈长长呼了几口气,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他忽然抬眼,盯住托娅。

    “托娅,本王昏着那几天,王庭上下,太平吗?”

    托娅指尖一缩,脸上却挤出个笑。

    “回王上,有我阿爸和各位伯叔镇着,虽说有些闲话往外传,但没人敢闹事,一切如常。”

    “哦?”

    南宫烈盯了她两秒,“挺好。”

    “东方灼!”

    “在!”

    “马上挑二百名骑得最快、箭最准的鹰骑,照着他们来时的老路,给我把张若甯接回来!活人,一个不少地送进这帐子!要是她掉根头发……”

    “你自个儿掂量。”

    “遵令!”

    东方灼一跃而起,掀帘子冲出去。

    南宫烈往后一靠,重重陷进软枕里,眼皮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