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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到底是怎样的

    皇后问完,没等答复,就将佛珠重新拨动一颗,声音沉下去几分。

    张若甯垂着眼,答得滴水不漏。

    “臣妾不敢乱猜,可那人既懂药材配伍的死穴,又能钻进东宫后厨动手,转头就把人灭了口……脑子快、心够狠、底子还硬,绝不是哪个洒扫宫女能干出来的活儿。”

    暖阁里静了会儿。

    檀香一缕一缕飘着,佛珠偶尔轻轻磕一下。

    叮。

    皇后望着她,忽然话锋一转。

    “张若甯,你爹是当朝丞相,跟晋王走得近得能共用一双筷子。”

    “你说,让本宫怎么信你,你是真心扶太子,还是别人塞进来、等着看东宫塌房的钉子?”

    来了!

    这才是今儿叫她来的真正目的!

    张若甯膝盖一软,整个人“咚”地跪实了。

    “娘娘明察啊!”

    “臣妾从穿上嫁衣踏进东宫那刻起,命是殿下的,名是殿下的,好日子坏日子,全系在太子身上!帮殿下,就是救自己!这话若有一句假,天打五雷轰,尸骨无存!”

    皇后盯了她好一阵。

    末了,嗓音终于松了一丝。

    “嗯……起来吧。”

    “行了,起来吧,你心里那点难处,本宫都懂。”

    要真把张若甯当回事儿。

    丞相府早就捧着供着了,哪还轮得到皇后在这儿犯嘀咕?

    可她在丞相府那会儿,说白了就是个没人搭理的庶出姑娘。

    饭桌上夹不到好菜,节日里分不到像样首饰。

    今儿这一见,倒是个有脑子的。

    既然是明白人,就该清楚。

    进了东宫,得为太子、也得为自己打算。

    太子稳稳当当登了大位。

    她最差也是个四妃,吃穿不愁,母凭子贵都有指望。

    冲着这碗香喷喷的“热汤”。

    皇后心里的疙瘩,不知不觉就松了一截。

    再说,真想害太子,谁会傻到在自己开的方子上动手?

    那不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送嘛!

    瞧见皇后眼神里的刺儿少了几根。

    张若甯悄悄吁了口气,肩头松了些。

    皇后没多废话,偏头朝边上玉儿递了个眼色。

    玉儿立刻心领神会,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拍,又迅速落回腰侧。

    帘子一掀。

    一个穿浅绿衣裳的姑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这是云舒,在本宫跟前做事快六年了,嘴严、手勤、心细,靠得住。”

    皇后说得平平淡淡。

    “如今东宫外头盯梢的不少,里头也不太平。你光顾着给太子调身子,难免顾不上旁的。让云舒过去帮把手,一是照应你,二是挡些歪风邪气,免得再让那些眼皮子浅的钻空子。”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硬往东宫塞耳报神啊!

    表面说是帮忙,实际就是来盯她的!

    她脸一下子白了,赶紧又跪下,双膝触地时膝盖磕得生疼。

    “娘娘抬爱,臣妾打心眼里感激!可东宫的人怎么安排,向来是殿下说了算。臣妾不过是个小医女,哪敢擅作主张,把娘娘身边得力的人往回带?”

    皇后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目光仍落在张若甯额前那缕微乱的碎发上。

    “没事,太子那边,本宫亲自去说。”

    “你为太子忙前忙后,累得眼圈都青了,添个人替你跑腿,合情合理。再说了,云舒去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也能掂量掂量,知道你身后有人罩着。”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到张若甯脸上。

    瞳孔收缩,眼尾略略上挑。

    “怎么……你不愿意?”

    最后这句压着嗓子问的。

    听不出火气,却叫人脊背发凉。

    张若甯立刻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地。

    “臣妾万万不敢推辞!谢娘娘恩典!就是怕云舒姑娘委屈,跟着臣妾吃苦受累……”

    “能去东宫伺候,是她祖上烧了高香。”

    皇后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手腕一抬。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带着她回去吧。太子身子还得靠你多上心。”

    “是,臣妾告退。”

    张若甯知道这事没转圜余地了,干脆利落地应下。

    起身时,她扫了一眼始终垂首立在那儿的云舒。

    心里酸的、涩的、沉的,全搅在一块儿。

    回到东宫,她没绕弯子,直奔太子寝殿。

    萧景玄刚喝完药,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闭着眼,手指松松搭在腹前。

    听说她带回来个皇后赐的宫女,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落在张若甯脸上,又慢慢挪到她身后的云舒身上。

    他没有抬手,也没有动肩,只是静静看着。

    张若甯没加一句自己的话。

    “奴婢不敢拂了太后娘娘的好意,可云舒姑娘该怎么安排,还得请殿下拿主意。”

    萧景玄听罢,脸上没起半点波澜,只把视线轻轻扫过云舒的脸。

    他哪能不懂太后的心思?

    盯住张若甯是一方面,顺带也把他这东宫的一举一动,全拢在眼皮子底下。

    “既然是母后亲自送来的,那就留着吧。往后就在孤寝殿的外间当差,端药递水、听候使唤,都归你管。”

    云舒立马往前挪了一步,低头弯腰,行了个利落又规矩的大礼。

    她双膝未触地,腰弯至四十五度。

    “谢殿下抬爱!奴婢一定用心伺候,半点不敢懈怠。”

    她说完,立刻直起身,退后半步。

    “去吧,先退下。”

    萧景玄连多看她一眼都没。

    他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张若甯身上。

    炭盆里的银霜炭燃得正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缝漏进一丝风,帘角微微颤动。

    他没急着开口,身子往靠枕上略松了松,脊背终于不再绷得笔直。

    说实话,眼下能让他挺直腰杆活着的,就靠她那一手本事了。

    缓了会儿,他才问:“这回过后,我身子到底怎样?”

    这事太要紧。

    往后每一步怎么走,都得卡着这个准头来。

    张若甯迈了几步,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她站定后,双手自然垂于身侧。

    “殿下这次中的毒,确实来势凶狠。可偏偏是这股冲劲儿,反倒把盘踞在骨缝里、经络深处的老寒毒,硬生生给顶出来一大半。”

    她说着,右手轻轻抬起,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只要用药稳住,再配上金针引气,臣妾有十足把握,半月之内,把体内八成以上的毒,全都逼出来。”

    她停顿半息,接着道,“这期间需忌生冷、禁房事、每日辰时准时施针,不可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