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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了一阵,秦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白羡隆起的腹部,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太子妃这肚子,瞧着比寻常孕妇大得多,想必是双胎的缘故。太医可曾诊出是男是女?”

    白羡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医说月份尚浅,还看不真切。”

    秦氏点点头,又道:“臣妾听闻,双胎的脉象与单胎不同,有经验的太医,月份再浅也能诊出个大概。太子妃身子金贵,太医院那些老臣,可都是南疆顶尖的医者......”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太子妃说得是,月份尚浅,确实看不真切。等再过两月,定能诊得清清楚楚。”

    白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秦氏也不在意,继续说:“说起来,臣妾娘家有位表姐,当年也是怀了双胎。那肚子,跟太子妃如今似的,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唏嘘:“可惜啊......生产时遭了大罪,最后孩子是保住了,可她自个儿,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缓过来。那之后身子就垮了,再没能怀上。”

    她说着,一脸关切地看着白羡:“太子妃可要好生将养着,莫要劳累。双胎虽好,可生产凶险,比单胎危险得多。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臣妾们,千万别客气。”

    白羡心里冷笑。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她笑了笑,语气依旧温软:“多谢六弟妹关心。殿下说了,一切都听太医的,该吃什么、该做什么,都有规矩。我呀,只管吃好睡好,旁的都不操心。”

    秦氏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如常,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体贴入微,臣妾们都羡慕得很。”

    白羡笑得愈发温婉:“殿下待我,确实是极好的。”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氏。那位五皇子妃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附和着笑笑,话少得可怜,存在感几乎为零。

    但白羡注意到,每当秦氏说话时,周氏的目光总会飞快地瞥她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有意思。

    又坐了片刻,秦氏似乎觉得该说的话都说了,便起身告辞。周氏也跟着站起来,依旧是那副敦厚老实的样子,话不多说一句。

    白羡让青黛送她们出去,自己歪在榻上,和小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月一边给她剥葡萄,一边小声嘀咕:“公主,那个六皇子妃,奴婢瞧着就不像好人。您看她说话那样子,阴阳怪气的,什么叫‘双胎凶险’,什么叫‘一脚踏进鬼门关’,这不是咒人吗!”

    白羡懒洋洋地吃着葡萄,闻言笑了笑:“她爱说就说呗,我又不掉块肉。”

    “可奴婢听着就不舒服!”小月愤愤不平,“公主您脾气好,要搁从前在中原,您早就怼回去了。”

    白羡失笑:“从前是公主,现在是太子妃,能一样吗?”

    小月瘪瘪嘴,不说话了。

    白羡看着她这副护主心切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她伸手捏了捏小月的脸颊:“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疼我。放心,你家公主没那么好欺负。”

    小月被捏得脸颊变形,却还是认真道:“那当然!谁敢欺负公主,奴婢跟她拼命!”

    白羡笑得不行,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

    墨玄夜大步走进来,见她坐得端端正正,忍不住笑了:“怎么,今日这么乖?”

    白羡瞪他一眼:“我哪天不乖?”

    墨玄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覆上她的肚子,一边探温度一边说:“哪天都乖。只是今日格外乖。”

    白羡被他这敷衍的夸奖逗笑了,靠进他怀里不说话。

    “怎么这个表情?”他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白羡将方才两位皇子妃来访的事说了一遍。

    墨玄夜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她问你双胎是男是女?”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羡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嗯,还说什么双胎凶险,生产时一脚踏进鬼门关,让我好生将养着。听着像是关心,可那眼神……”她顿了顿,回想了一下秦氏当时的神情,“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墨玄夜没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白羡抬眼看他,见他眉头微蹙,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

    墨玄夜低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早已被温柔取代:“无事。只是有些人,心思活络了。”

    白羡眨眨眼:“你是说六皇子妃?”

    “不止是她。”墨玄夜淡淡道,“她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心思活络。”

    “那五皇子妃呢?”她问,“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墨玄夜沉默片刻,才道:“周氏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她能嫁入皇家,是因为五弟当年......嗯,酒后失德,坏了她的名声。不得已娶的。”

    白羡瞪大了眼。

    酒后失德?坏了名声?不得已娶?

    这信息量有点大。

    “五皇子不喜欢她?”她问。

    墨玄夜点头:“五弟府中姬妾众多,周氏无宠,日子确实艰难。”

    白羡沉默了。

    白羡靠在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夫君,你说她会不会也是被逼着来的?五皇子让她来的?”

    墨玄夜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们永宁,越来越会看人了。”

    白羡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追问道:“那你说,她会不会帮咱们?我的意思是,她要是被逼的,心里肯定不痛快,说不定……”

    墨玄夜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不必指望她。周氏性子软,又无娘家撑腰,能保住自己已是万幸。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微深,“她到底是五弟的正妃。五弟若真有事,她逃不掉。”

    白羡沉默了。

    她知道墨玄夜说得对。皇家的媳妇,哪有那么容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那个男人,这辈子就绑在一块儿了。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好听的说法叫夫妻同心,不好听的说法,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嫁的是墨玄夜。

    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方才那些冷意和深沉,在面对她和孩子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墨玄夜一愣:“怎么了?”

    “没事。”白羡笑得眉眼弯弯,“就是想捏捏你。”

    墨玄夜失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低声道:“捏吧,随便捏。”

    白羡被他说得脸一红,正要抽回手,忽然感觉到肚子里动了一下。

    她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墨玄夜也察觉到了,手掌紧紧贴着她的腹部,屏息等待着。

    又一下。

    轻轻的,像是小鱼吐了个泡泡,又像是蝴蝶扇了下翅膀。

    墨玄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动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白羡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兴奋不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天天动,你又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可每次感觉都不一样。”墨玄夜认真道,手掌依旧贴着她的肚子,像是在等待什么神圣的时刻。

    果然,又一下。

    这次比方才更用力些,像是在回应他的期待。

    墨玄夜的唇角弯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对着白羡的肚子轻声道:“你们两个,要乖乖的,不许折腾娘亲。等出来了,爹爹带你们骑马射箭,吃遍南疆所有好吃的。”

    白羡被他这认真又幼稚的模样逗笑了:“他们还小呢,听不懂。”

    “听得懂。”墨玄夜坚持,“南疆的孩子,在娘胎里就能听懂爹爹的话。”

    “歪理。”

    “不是歪理,是祖训。”

    白羡笑得更厉害了,靠在他怀里,笑得肚子都疼了。那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愉悦,又动了动,像是在凑热闹。

    墨玄夜感受着掌心下的动静,又看看怀里笑成一团的人,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