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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蠢蠢欲动

    南疆的五月,暑气已然蒸腾起来。

    白羡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颇为可观。双胎的缘故,她比寻常孕妇显怀得更早更明显,如今走在东宫里,远远看去就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

    好在她精神尚佳,除了偶尔腿抽筋、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倒还能四处溜达——当然,是在墨玄夜允许的范围内。

    这日午后,白羡正歪在凉亭里的竹榻上,抱着那只已成东宫一霸的白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面前石案上摆着冰镇的瓜果和各色点心,旁边还放着一碗刚熬好的酸梅汤,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小月在一旁摇着团扇,嘴里念叨着:“公主,殿下说了,不能贪凉,这酸梅汤您只能喝半碗,剩下的奴婢收着,晚些再喝。”

    白羡瞥她一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却悄悄往那碗边摸。

    小月眼疾手快,一把将碗端走:“公主!”

    “我就再喝一口。”白羡眨巴着眼,一脸无辜,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天儿太热了,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也热,闹腾得慌,喝点凉的他们才消停。你是不知道,昨儿夜里他俩踢了我一宿,我这腰啊,到现在还酸着呢——”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后腰。

    小月端着碗退后两步,态度坚决:“殿下说了,太医说了,双胎更要仔细,贪凉了对身子不好。”

    白羡瘪瘪嘴,正要说什么,忽见青黛脚步匆匆地从月洞门进来,面色虽仍沉稳,但步伐比平日快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撑起身子问:“怎么了?”

    青黛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宫里来消息,陛下今早咳疾又犯,这回似乎比以往都重,太医已赶过去了。”

    白羡一愣。

    南疆王身体不好,她是知道的。自从她嫁来南疆,那位看起来威严又慈蔼的老国王,每隔一阵子就要闹些小病小痛,但每次都能很快好转。可这回,听青黛这语气,似乎不太一样。

    “殿下呢?”她问。

    “殿下已赶往宫中侍疾,临行前让奴婢转告太子妃,莫要忧心,好生养着,他晚间便回。”青黛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还说,让太子妃把今日的药膳用了,他会检查。”

    白羡:“......”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药膳呢。

    她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吃。”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雪团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它柔软的皮毛。雪团儿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喵”了一声。

    白羡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你也知道要变天了?”

    雪团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又蹭了蹭她,然后继续懒洋洋地趴着。

    南疆王这一病,怕是要起风了。

    宫里的确乱了套。

    墨玄夜赶到承乾宫时,殿外已跪了一地的人。太医进进出出,面色凝重。几位妃嫔守在殿外,以贺贵妃为首,个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几位皇子也到了。五皇子墨玄凌站在廊下,神色焦躁,时不时探头往殿内张望。六皇子墨玄澈则安静地立在一侧,面容沉静,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见墨玄夜到来,微微颔首致意。

    “三哥。”他唤道,声音温和。

    墨玄夜点了点头,没多言,径直往殿内走去。

    龙榻前,几位太医正在会诊。南疆王靠在大迎枕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威严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见是墨玄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玄夜来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墨玄夜快步上前,在榻边跪下,握住南疆王枯瘦的手:“父王,儿臣在。”

    南疆王拍了拍他的手背,喘息了几口,才断断续续道:“老了......不中用了......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

    “父王莫要胡说。”墨玄夜眉头紧蹙,“太医定有良策。”

    南疆王摇摇头,目光落向殿顶的雕梁,喃喃道:“南疆这江山......迟早是你的......只是......”

    他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墨玄夜一眼。

    那一眼里,有期许,有担忧,有交代后事的沉重。

    墨玄夜心头发紧,面上却依旧沉稳:“父王好生静养,朝中之事,儿臣自会处理。”

    南疆王微微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

    墨玄夜直到戌时才回来。

    白羡已经用过晚膳,歪在寝殿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南疆风物志,却半天没翻一页。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她立刻放下书,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门口。

    墨玄夜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色朝服还未换下,衣摆上沾着些许夜露。他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的痕迹,眼底也有淡淡的青影。

    白羡一见他就想站起来,被他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他在榻边坐下,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孤身上凉,先让孤暖暖。”

    他在外面走了一路,夜风浸透了衣衫,怕把凉气过给她。

    白羡乖乖坐着,等他自己缓了片刻,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父王怎么样了?”

    墨玄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早年征战旧伤复发,加之暑热侵体,咳疾转为肺疾。太医说需静养数月,不宜操劳。”

    白羡听出他话里的保留。

    需静养数月——这话听着轻巧,可结合南疆王这些年每况愈下的身体,以及墨玄夜此刻眉宇间的凝重,她隐约明白,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没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那你呢?累不累?”

    墨玄夜低头看她,她眼里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追问不休,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依赖。

    他心里那点沉重,忽然就散了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道:“不累。”

    “骗人。”白羡才不信,伸手点了点他眼底的青影,“你看看这,都能画水墨画了。”

    墨玄夜失笑,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真不累。看见你,就不累了。”

    白羡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热,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她瞪他一眼,嗔道:“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话。”墨玄夜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是实话。”

    白羡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悄悄红了。

    这人,明明累成这样,还这么会撩人。

    她轻咳一声,努力把话题拉回正事:“那个......朝中怎么说?父王病着,政务怎么办?”

    墨玄夜眸光微闪,淡淡道:“丞相赫连拓领衔上书,请孤正式监国,代行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