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照弄不清他又抽的什么风,找上门来不是像以往一样兴师问罪,而是求爱。
非常诡异。
“不……不是……”郁照一时犯起了结巴,“我只、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去……”
连衡轻轻一笑:“所以索性在这里苟且偷安?”
“才多久不见,你说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郁照皱起眉头,连衡则顺势触摸她眉额。
“你……”
“我怎么了?”
“阿照,什么人?”
兰瑕在屋内猝然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郁照:“是世子……”
连衡瞧瞧她,挽了她的手入内,“兰神医,许久不见。”
兰瑕点头问安:“见过连衡世子。”
在兰瑕面前,郁照显得更为收敛拘谨。
连衡的出现或许也代表着那些探子的监视。可连衡先她一步打消了那些顾虑,说那些西川的眼线早已被顶替掉。
兰瑕耳尖,其实最开始就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为免她动摇心意,他不得不唤她过去,单独劝说。
“师父只能跟你说,留在他身边,隐患无穷,既然想好了给他什么,还是不要变心的好。”
郁照低头,若有所思:“人情债是还不完的,我也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师父放心吧。”
她来投奔兰瑕时就说过那些事的来龙去脉,包括她和连衡之间的交易,事到如今,所承诺的也只完成了一半。
她探看一眼,连衡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背影总有几分落寞。
郁照走出里间,不自在地问道:“今夜还是要留宿在这里吗?”
连衡故作矜持,“这怎么好意思打搅呢?”话是这么说,可郁照盯着他紧握的手,没好气地笑了。
她淡淡“哼”了声,给他让出大门,示意他慢走不送,而他果然也没有动作。
郁照垂眸,又无奈地笑出来,“你等着,我去为你整理一间客房。”
……
待她收拾妥帖,连衡就守在门边。
“好了,你就……将就一下吧,这里毕竟是我师父家中,不比得在郡主府。”
说起来,又牵连起她一阵伤感。那个地方不过是个战战兢兢的落脚处,哪里和家有关系呢?
连衡关上屋门,让她暂留,她目光嗔怨,似乎在警告他不许得寸进尺。
“别走,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正视,认认真真打量她,这才是本来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清艳动人。可就是脸上有一道新疤,突兀丑陋,他气愤,陡然冷下的神色让郁照不免多心。
郁照呆滞刹那,侧偏了头:“有什么好看的?”
“脸上的伤……”
她直接说:“不打紧,其实毁容了也好,更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别这么想,你不在意的东西,有的是人在意。”
“你……”
连衡道:“阿照真奇怪,你心里一直没想过我,难道还不允许我惦记惦记你吗?”
她立时抬手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颇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惹得连衡哑然失笑。
她听不得这些话,也害怕会被兰瑕听到,到时候还要解释些什么。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郁照开口问:“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连衡眸光清澈:“我把你在盛京曾有交集的都找过了,是我一开始太蠢笨了,去质问季澄他们,忘记了你还有这么个师父。不过都不要紧,你没有和不相干的人混在一起,我很高兴。”
郁照欲言又止。
连衡摩挲着她手背,“这么久了,你在这里都做些什么?”
“向师父请教医术。”
连衡握她的手紧了紧,郁照诧异地抬眸望向他,她还是欺瞒不了,别扭地追述道:“琢磨你的病怎么治,你的毒怎么解……毕竟这是我当初答应你的,我从来都不想言而无信。”
他忽然卸下那些凌厉的架势,放空了靠在她身侧,转念一想,又笑了。
“言而无信也不可怕,只要你能骗我,一直骗下去。”连衡捧起她的脸,表情愈发哀伤,“阿照,不要这么躲躲藏藏的好不好,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无言了。
郁照呆呆地望着,她很努力地思索,怎么敷衍过他。她说:“你是我的病患,我怎可能见死不救。”
良知在她口中短暂地回笼。
她抓住他手腕的时候,才摸到一圈圈纱布,拽过来一看,松开包扎的痕迹,腕口被割了一次又一次,伤口几乎没有彻底结痂的时间。
难怪她今日再见他的时候,他唇色极淡,还面白如纸。
郁照心里还是揪了一瞬。
“我逃走之后他们就抓了你去吗?”
连衡摇头否认:“没有,是他求着要见我。我本来是想先带着你回去的,可惜那时候你就已经逃走了,比在他们那儿关着还让我担心。”
郁照说:“你舍的这些,又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不知道,还没有结束。”连衡道,“我看到他养了蛊虫,他拿我的血饲养它们,我也担心,我一个人经不起那些消耗。”
余淮与他越发亲近,他得知的也就越多。
郁照情不自禁回报住他,什么都没说。
用人血入药的事,她以前也做过,她甚至是最没有资格指责余淮作恶的人。
郁照问:“那他们答应给你解药了吗?”
“他们不提,可姨母告诉了我,左右都只差一步。”
“还要继续这样骗取那畜生的信任吗?”她不免猜测,还留着那种人的意义是什么。
连衡闷闷地“嗯”道。
郁照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味地提醒:“你还是当心,不要反入了他们的圈套。到时候落得两空。”
“……”
她看着时间不早,便想抽身离去,奈何连衡就那么紧紧锢住了人,力气还大。
他还沉浸在那失而复得的欢喜里,也因为她的不予回应而淡淡愁闷。
郁照和他刚对视两眼,他就又是两眼挂着不明的情绪。
她东拉西扯,就是给不出他想要的回复。
连衡也算是看清了她的冷淡,不想再自取其辱,在郁照走之前,只是固执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郁照也依了他。
“阿照,我娶你吧,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为妾,我会和祝怀薇和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