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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你知道我是药人”

    连衡不回答谢缈,谢缈也不做那吃力不讨好之事。

    这杯茶吃得心烦,谢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什么。

    “时候不早了,要我送你吗?”连衡认真询问。

    谢缈误以为是他在赶人走,脸色唰地变了,“没事,有人接我回去,你路上当心。”

    起身时,连衡踉踉跄跄,幸好阿枢眼疾手快扶住了人。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阿枢细声说:“世子,今日二小姐出府了,去见了陆侍郎的儿子。”

    “她没惹什么事吧?”

    阿枢摇摇头,连衡这才宽心几许。

    回到王府,连深对他也是避而不见的,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传到了连衡耳朵里,他们说连深又和杜若吵了架。

    杜若对他的关怀少了许多,避讳府婢们觉察出端倪,连衡反而开心了些,身边又少了一段吵扰。

    成亲生子对他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所以当谢缈问他时,他茫然极了。

    盖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闪过喜堂的布置,眼前模模糊糊,白雾四起,将他困在一个阴沉诡异的地方,这里的喜色格格不入,他身披红袍,女人则是霞帔凤冠,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盖着盖头的成了他,而女郎朝他递上系着同心结的红绸……

    为什么他脖颈上会有一股无形的牵引,那红绸本来握在掌心,再一看系在了他的颈间,他被拖拽入堂,堂上坐着他死了好多年的母妃,梁姬笑吟吟的样子最是活见鬼,连衡骇到腿软,可牵着他的是郁照,她同样嘴角噙笑,温柔款款。

    两个女人的出现无不证明这是一场水月镜花,都是他最触不可及的念想。

    他的脚下生出根,钉死在喜堂上,他全程都那么被动,阿枢按着他的头行三拜礼,还说世子难道还不高兴吗?那可是郁照娘子。

    高兴……他怎么高兴,他知道这是一场梦,是荒诞至极的扮演!

    “玉奴。”

    郁照钻到他的红盖下,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脸皮风化剥落,一半是郁照一半是连殊,骇得他心都要蹦出喉咙,可惜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女人歪着头冲他咧嘴,不天真不慈悲,他怕得身体僵硬。

    女人恶毒地扬笑:“你快死了?”

    “!”

    她的手扣在他头顶,把整个温柔乡颠倒,喜堂变成惨淋淋的地府,郁照将他的脸皮撕下,撕成丑陋的骷髅,然后说:“看吧,人都是一样的,你也一样丑。”

    他连最后挽留的凭靠都失去了,才读懂她的讨厌。

    “啊——”

    梦里的他捧着白骨崩溃,爆发出生平从未有过的嚎啕。

    假的,都是假的。

    他求自己醒来。

    *

    睁眼时,昏黄的光亮刺痛着双目。

    “醒了?药还温着,先喝药……”

    “你怎么在这里?”连衡一时半刻想不清。

    郁照面容僵硬,嚅动着唇瓣:“我是在王府一直等到你回来的……”岂料连寒暄都没来得及,连衡就瞠着双眼当场昏厥,四下皆惊,手足无措。

    夜已深了,而郁照始终不曾阖眼。

    他睇向女人充血的眼珠,经久无声,在不见的日子里,他一直胡思乱想,想她的死法,又舍不得。

    连衡终于记起了她的出现,在正面与她相见时,病弱的身体承受不起强烈的怨气,一时气急才晕了过去,一直做梦,噩梦是她美梦也是她,明明知道是梦,还浑浑噩噩地沉溺。

    郁照端着碗沿,舀了一勺送上,连衡牙关死咬着,不动声色地拒绝。

    他昏迷时,药喂不下去,现在醒了也喂不进嘴里,郁照难做。

    她是问了辛夷才得知他的近况,因有愧意才耐心等候,她为自己苍白地狡辩:“那日失约非我本意,其实我去得很早,并没有轻视……”

    她以为的症结和连衡的芥蒂不同,若是一点小事,他体谅几次又怎么,可眼下关乎他性命,不可同语。

    连衡吃力道:“一桩小事,也让你担心了?”

    “都说你近日郁闷,如果是我的过错,自然要同你赔罪的。”

    他猝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她手腕上光滑平整,而自己的手上却割得满目疮痍。即便是做到了这个地步,都还是不得爱重。

    他温语问:“阿照,你到底拿我的血去做什么了?”

    郁照怔住,紧接着又迎来他第二个提问:“你知道我是药人的吧?”

    她感到他的手收紧寸许,桎梏感明显,再重一些就要压迫她的脉搏。

    郁照的呼吸变急了,平心而论,撒谎是一件难事,和他扯谎更难,如果坦白,他接受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她怕端不稳这一碗药,担心药洒出来,扯了扯手,但不起用处。

    无奈之下,她只得换另一只手把汤药搁放在旁边,右手回搭在他腕骨处,轻轻回:“我知道的,你说先王妃身体也不好,先王妃多半也是药人,你只是遗传了她的症状。”

    “血呢?你明知我的身体经不起什么折腾,还月月放血,阿照嘴上处处为我好,私底下都打着什么算盘?”连衡绷着面皮。

    郁照:“我只是……只是看到一种用毒血入香的方子,长燃可忘忧解乏……”

    “那香呢?你给谁用了?”

    他就是那种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了,还能云淡风轻微笑的那种人。

    这一抹笑有些瘆人,青年黝黑的眼珠都活似纸人点睛了。

    “阿照为何不答?”

    他步步紧追,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等待她因欺瞒而无地自容。

    “阿照脸色好差,比我还难受吗?”

    “如果狠不下心,就不要做亏心事啊。”

    这种了解,对彼此都是伤害。

    时间仿佛静止不动,郁照木讷地眨眼,他的手在把她向他身边、怀中拉扯,温和之下是不可测的疯狂。

    “但这也是小事,为了舍身温暖你,莫说是流一点血,就是割我的肉也可以,只看你敢不敢。”

    郁照开始觉得反胃,那些她对沈玉絜、连殊说过的虚伪的话,从他口中道出,太过讽刺。

    她艰难作答:“我不会再……”

    “你看你,又撒谎,还总是很拙劣。”连衡一用力,她倾倒在榻沿,他冷冰冰道,“你要的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