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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她的唇和姑母的不一样

    他读唇时目不转睛。

    却不知为何,心生了些杂念,睇着那微动丹朱,云鬓香腮,从唇瓣到眼瞳,她的眉眼会说话,泛着很清澈的琥珀色。

    以前他发病时,姑母会不停地数落他,甚至对着他本就不好使的耳朵搧打。

    连衡不想面对这张脸。

    他暗自咬牙,一时想推开她,而郁照双手扣得很紧,担忧不已。

    她说“别动”、“别怕”、“别想”……

    他笑了,兴许耳疾复发就是给他的报应,谁让他作恶呢?

    对他的病,郁照另有怀疑。

    俞朝的医书没有记载,但她在郁昶的手札中见过,那些来自西川的医者,是如何控制……

    郁照安抚好病患的情绪,坐在他身侧。

    “姑母,别打我……”

    他的哀求出于一种旧习惯,一到发病时,不仅耳朵听不明白,连脑袋也不甚清醒了。

    腕骨上贴触着微凉。

    是他的手指。

    郁照摇头。

    她身上暖融融的,暗香盈袖,令人心安。

    她从车壁的暗格里拿出准备的药物与针袋,连衡的头靠在她肩侧,她只好单手整理。

    知他耳力受影响,她每每吐字都要面对着他。

    “还有无其他症状?”

    连衡晃着头。

    “都是旧病,不必紧张。”

    他颔首,乌眸楚楚可怜。

    郁照转了转手腕,“你……放开我。”

    连衡一愕,心底攀升起一点异样的赧。

    *

    思来想去,带他回郡主府或王府要惹人怀疑。

    这些日子,来行止居倒是更勤了。

    雨下得密,没有随身携带雨具,入府的那一段免不得要淋雨。

    她嘴唇在动,又说了话,他未来得及读。

    很快,他被郁照推进去,她踮着脚仰着脸庞看他,一片暖色的阴翳遮下,他的世界不再灰蒙蒙、雨淋漓。

    她没给连衡一点愣的时机,青年踉踉跄跄被她挽入檐下。

    “为什么?”连衡懵懂道。

    郁照:“什么为什么?”

    他又默了。

    为什么自顾不暇时仍要忧他护他?

    为什么她和他还是有那么多不同之处?

    郁照则一心念着他的耳疾,怎的只是去了一趟诏狱,就发作了。

    总要有诱因才是。

    对于他的注视,她浑然未觉。

    连衡换过干净柔软的袍子坐下,而郁照还要忙前忙后、亲力亲为。

    她拨开他颈后的长发,皙白的皮肤白得刺目,长发如软缎,滑至锁骨,他美极冷极淡极。

    从耳后往下观察,郁照在耳根下三寸处看见一条蜿蜒的血线,弯转成诡异靡丽的纹。

    是她见所未见。

    她不敢贸然施针下药,不知以前王府的医师们是如何应对的。

    指尖碰上那一块,连衡的身躯轻微抖动一瞬,她太专注,脸靠得近些后气息全都呼在他露出的皮肤上。

    只是几息,她就撤远了。

    她照寻常的耳疾先为他治疗,连衡喝过药后暂且歇下。

    行止居中也有他收集的不少医书,他是看不懂,但现下正有人能用上。

    今夜无月,唯有一室摇摇烛火。

    她对他身上奇异的花纹总有怀疑,若不是寻常病症,就多半是毒或是蛊。

    这几日因唐钦的事,她本就少睡眠,读着读着,是真的倦了,伏在桌上睡去。

    连衡醒时只想得到去找她。

    那种细密的啮噬感再度复发,他扶着墙壁一直寻到药房。

    她脸颊下枕着一本医术古籍,油灯摆在桌上燃着,距离不远不近。

    连衡把油灯推得远了些,以免她误打误撞拂倒。

    他手指按上她翻开的医书,也想看看有关他的病是怎么回事,可惜被她压得太死。

    “……”

    要把她吵醒吗?

    只纠结了一会儿,他无奈松手。

    明知她已入睡,他还是静淡地看向她的唇瓣,口脂被擦得浅浅的,和他姑母的不一样。

    她时而在外人面前对他的讽刺,口口声声“玉奴”,听上去都娇娇的……

    连衡陡地退远了,掐灭那盏灯。

    次日睁眼,发现灯似乎是被人刻意熄灭的,被移到手不可及的位置。

    手指停留的那一页,都皱巴了。

    郁照将余下的内容都过目后爱重地合好书卷。

    连衡的病症,结合颇多医着与养父的手记,她略有揣测。

    要么是毒,要么是蛊,她更偏向后者,她近日要派人去寻一寻擅蛊术者。

    如果是去过诏狱之后发病……

    她嘱托连衡:“往后不要再去血腥之地。”

    “好。”

    “姑母要用早膳吗?”

    郁照婉拒说:“我还要早些回郡主府。”

    昨夜没有归府,想必阿织和连殊都很急。

    连殊一急,有可能做些她无法预计的事。

    连殊是她所囚,郁照不能太苛待,不能夺了她的性命。

    持戒清净至少要遵守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保持身心清净。

    是故那些血腥的一切,她并不愿亲手掌握。

    对连衡她是感激的,心愫悄生,亦有片刻惊欢。

    他为她留了一双扶危救困、血污不染的手,所有人都是他害死的,那她就还能虔心礼佛。

    等死后,她登天道,他下地狱,再无瓜葛。

    连衡垂首,复又一笑:“那我有事会去见姑母的。”

    “我先走了。”

    “我送姑母。”连衡跟着去了。

    郁照乍停回首,“你发了病,好好将养吧,不用送我。你我之间,还是少见为好。”

    她后面补充的话让连衡骤然被刺,道不明的闷,并非初次。

    那一抹窈窕消失在重重门墙下,连衡手掌按在门框上,用力而不自知。

    她就那么忽近忽远,游离如烟。

    难道他前些日感受到的依恋,只是错觉吗?

    他抬手抚颈,曾有她的吐息降落,时冷时暖。

    行止居内还留着她特制的熏香,她说他可以多用些白檀,好像是关心他的。

    密密麻麻的痒爬上心头,爬进眼眸。

    让郁照安心的是,如今的阿织学得乖顺,不会重三搭四、刨根问底。

    应付过贴身侍婢,郁照前去见连殊。

    石壁上又添了几道抓痕。

    她叹道:“郡主何必呢?”

    连殊两眼红肿充血,郁照不在府中照看她时,她饿了就咬牙咀嚼,渴了就咬开指头啜血,凄凄惨惨的。

    伤口还未结痂,她在地上以血刻画,崩溃质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郁照抬颌睨着,对血红的字露出痛色。

    “郡主,人要活着才有希望,我有今日这一切,都是靠苟活才争来的。”

    “郡主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怎么成佛呢?

    ? ?一句话概括阿照和阿衡这对:什么锅配什么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