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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诏狱酷刑

    在她视线不及之处,连衡的双目却褪尽了似水温柔。

    原来让她喜欢这么轻易。

    只需要教她杀个人而已。

    这信任,又无甚滋味了。

    而他木着脸,还要柔润着声线,说:“姑母欢喜,我便欢喜。”

    才怪。

    *

    诏狱

    唐钦入狱后紧接着就受了拷问。

    “是你散播谣言、又募凶杀人?”

    铁器还挤在火炭里,烧得通红了,整个牢房因刑具的存在而愈显逼仄危险。

    唐钦虚弱地摇头。

    他脑袋上的伤没有人为他处理包扎,他还通着,晕晕沉沉的。

    那些刑具迫近了,譬如滚烫的三角烙铁,散发的热气就使唐钦霍然清醒,冷汗一颗一颗滚落。

    “啊!”

    “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我!”

    锦衣卫个个脸色阴郁,道:“不是你又是谁?”

    季澄从捉住此人后就未道半句。

    哪有那么简单?

    隔壁牢房传出的阵阵惨哭声足使人崩溃心理防线。

    要不是被铐住,唐钦早已跪地哀求。

    放过他吧!

    他的确是受人利用。

    在巨利面前,很难有人不动摇!只是他也从来没厘清,藏身幕后的又是谁。

    在刑具加身前一刻,他骤然吼出:“是沈家人!是沈玉絜!总之……不是我,真的真的非我所为!”

    “沈、玉、絜……”季澄念着名字,“沈玉絜是准郡马,可知道污蔑他是什么下场?”

    唐钦一口咬死:“是他!是他命我诽谤郡主!”

    “他与你又有什么交易?你和他几时关系匪浅了?他又凭什么让你犯罪?!”

    唐钦张唇吸冷气,季澄亲自取下皮鞭抽在他肩背上,鞭鞭见血。

    “啊——”

    “说啊。”

    嘴皮都要磕破了依旧忍不住钻心的疼痛,剧痛让他缩身痉挛。

    是得罪郡主还是得罪沈家,他选得清楚。

    他无暇思索郡主为何与沈二郎翻脸,不论是出于何种私心,他都只会偏向文瑶郡主。

    就是沈玉絜募凶、传谣、杀人……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唐钦窒息了一瞬,大口喘息着。

    季澄:“郡主曾来过诏狱,她问我有哪些酷刑,问我有没有人能全部忍受下来,郡主看得起你,你也最好祈求这条命够硬。”

    “都要经受的,你看,你要先选哪一种?”他挑起唐钦的下颌,微微一笑。

    “不要、不要……”

    “!!!”

    整个诏狱笼罩着浓郁的死气。

    凄厉叫声响彻,而北镇抚司外,车驾暂停。

    “想去看看他吗?”连衡挪眼看着她。

    郁照放下窗纱,冷声启唇:“我没必要再去他面前耀武扬威,对恨透的人,自然是再也不见最好。”

    连衡:“那我代你去看一眼吧,去确认他会死。”

    ……

    刑台上,血水蜿流成河,铁刷刮去了囚犯背上的血肉,伤口的感染便足够使其毙命。

    “公子,里面太血腥,卑职等将他拖出来吧……”

    “不必,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他受了重伤,哪里还经得起腾挪呢?”

    “那、那好吧……”

    “多谢。”

    “……”

    刑房外响起交流声,恰恰唐钦从休克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听了去。

    那声音怎么不算耳熟。

    前日才听过的。

    一双云纹皂靴停在刑床前,踩着小小一方干净的地面。

    “你还记得黎朝朝吗?”

    “黎……朝朝……”他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个用刀捅他的疯女人,他那时重伤,没能把她捉住杀死!

    连衡嗓音低缓。

    “你昨日跪的、求的,就是黎朝朝啊。”

    唐钦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勉力动弹两下。

    “你认识她那么多年,也没认出她吗?”

    “说来,她的伪装可真是好啊。”

    “不过她观察、模仿了那么多年,完美替身是应该的。”

    “如果是真的姑母……你对她多年殷勤,总有几丝情分在,或许真的还能捡回一条烂命,然后在残疾中度过后半辈子。”

    “但是,现在活着的,现在压迫你的是黎朝朝,黎朝朝想怎么对你,想你活还是想你死,你心中有数吧?”

    “听我的,咽下这口气吧,只要闭死了这张嘴,你就是好狗。”

    “我会为你善后的。”

    唐钦被刑讯得半疯不癫,望着这个把他当垫桌布利用的男人,咳笑出一滩粘稠的污血。

    “你……”

    “嗬、嗬……是……”

    “你。”

    连衡脚尖踢了踢他的手指,无所谓地碾过。

    “又怎样?”

    他翩然离去,纤尘不染,唐钦终于在绝望中将手指伸入口中,那指尖藏着的一点剧毒,可以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

    那长公子早知道,毒药一定有用上的时候。

    唐钦静静地等待毒发。

    黎朝朝,你不得好死!

    他七窍流血,暴毙在刑房中,临死之际的“嗬嗬”声全是对郁照的诅咒。

    尘埃落定。

    郁照将手伸出窗外,斜斜雨丝停落她衣衫、掌心。

    那个潮湿的、腥臭的梦终于结束了,她多想对过去的自己说:“朝朝不怕,朝朝活下去就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是朝朝,你真的愿意与这世间冤冤相报吗?明明你从不想受那些痛。

    黎朝朝和郁照为什么不能是两个人?不能同时存在,同时互相拯救。

    一切果报都来得太迟,让她无法豁免这一路行来所遭遇的难。

    她望着那吃人的大门,扯出久违的笑容,与连衡的视线短暂相接。

    他想,她笑得真苦。

    这种时候不该是发自心底地高兴吗?

    她怎么和母妃一样,笑成那样子。

    她心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告诉她人赖以生存的是爱、是救赎,而非报复,一个又哭得节节抽噎,说没有那些恨,其实她根本活不下去。

    郁照好想念被流放边疆的阿爹、想念在江家受人冷眼的阿娘。

    连衡回到车中,看着她唇瓣轻启轻闭,却听不清声音。

    他扶着车壁缓坐,摸着耳朵,双眉紧拧。

    又发作了。

    这耳疾,反反复复的。

    郁照起身靠在他身侧,两手托着他耳廓。

    “又发病了?”

    耳道残余闷闷的音响。

    她的脸呢?她的嘴唇在哪里?

    她说了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脸、你的唇……”

    郁照一僵,微怔着转正了,她的呼吸很近,“我能治,不要怕、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