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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

    进入八月,努州便彻底迎来了暑天。

    正午日头最烈时,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昭示着这片土地的灼热。

    西山村的农田终究太过庞大,令这管道水渠都无法全面覆盖。

    虽说都是养地的大豆田,比起麦田来说耗水稍轻些。可架不住西山村村民数量的扩张,每家每户的开垦,令渠水一分为再分,渐渐便有些接济不上。

    安佩兰前几日亲自往西山看过——今年雨水本就偏少,西山山脚下的那方水塘的水位,已快要跌进水渠入水口以下了。

    照这情形看,若近几日再不下一场大雨,水渠里面的水便要断流了。

    她回村后便将实情同村民们一一说透。

    村民们也都懂轻重,当下便商定,现将养地的豆田缓缓,先挤着麦田让其喝足,保着秋收的麦子。

    然后先各家各户提前预留出人畜的饮水,做最坏的打算,免得水渠彻底干枯,村民们连口干净水都寻不到。

    与此同时,安佩兰也决定不留这水渠了。

    前几日李瑾过来时曾提过,努州新城营建所需的石料,已开始从乱石坡的南边陆续起运。

    估摸再有两三个月,采石清石的活儿,便要推到西山村这一片了。

    起初安佩兰还想着尽量保住这条水渠,可眼下情形摆在眼前——

    西山村人口越来越多,开垦的荒地已近极限,单靠这水渠源头的那汪水塘,根本撑不起整个西山村的用水。

    即便还有那途径村落的两口坎儿井可以依仗,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可若是把乱石坡上的碎石尽数清走,让底下早已干涸的古湖泊重见天日,一到雨季,这里便会天然形成一处偌大的蓄水池,农人的吃水灌溉便又多一层保障。

    到时候这处巨大的湖泊再加上流经西山村的两条坎儿井,三者结合,才算真正稳妥。

    只是一旦碎石被全部运走,原先架在乱石之上的管道水渠,还有通往西山的那条土路,底下的地基一空,便再难稳固,倒塌塌陷,不过是早晚的事。

    再次修筑保留,其意义不大。

    闲来无事时,安佩兰也往南边察看过。

    这片乱石坡自西山村外一路绵延,竟直抵努州城边上。

    按营城由近及远的规矩,石料必然先从靠近州城的一段开始清理搬运。只是藏在乱石之下的古湖究竟有多宽广,此刻还摸不真切。

    而此时的努州城址之上,早已是一派大兴土木的繁忙景象。

    整个城址已经平整完成,新城中心的地基也已经定好,一条条承载衙署、官坊的地基沟壑深而齐整。

    营城之事自有章法,先立下中心署衙,筑石夯土、勾勒轮廓,再依中轴线划定主次干道,纵横交错间,内城的骨架便立了起来。

    而外城的轮廓、民居区的划分、仓储、兵营、市坊等等目前还处于规划当中,没有动土。

    此时的努州城,一板一眼,全是古时营城“先中心、后外围,先衙署、后民居”的规矩。

    烈日之下,旧村的水渠将枯,新城的地基方兴。

    一废一兴之间,努州的气象,正在悄然改写。

    ————

    八月,安佩兰这边还迎来了一个令人高兴的事,那便是嫁接的葡萄成熟了。

    这几株葡萄藤,因着自己前段时日的忙乱,几乎全是孙老三一手照料的。

    果树不比大田庄稼,伺候起来要精细得多。

    当初又是夏季嫁接,本就挂果少、成熟晚。而且每株砧木嫁接的当年最多只能留下两串果,主要怕伤了果树的长势。

    好在前后一共嫁接了六株砧木,统共结了十二串。此刻挂在藤上,颗颗饱满、紫润发亮,看着就让人欢喜。

    “孙老三,你们家传的种葡萄手艺,是真了不得。”安佩兰望着藤下一串串葡萄,真心称赞。

    孙老三看着这些果子,越发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我打小就跟着阿爷在葡萄架下摸爬滚打,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

    葡萄在生长的阶段确实有些农人的技巧在其中:

    首当其冲的就是疏果:把小果、歪果、挤在一处的粒儿掐掉,一串只留匀实壮硕的果子。

    其次是打尖、去副梢,掐掉果穗附近乱冒的嫩枝,不让枝叶抢了葡萄的养分。

    挂果后也不能大水猛浇,只可小水勤浇,免得裂果、味淡。

    再加上绑蔓、施肥、防虫、防鸟,一环扣一环,才养出这等品相。

    而说到这防鸟,孙老三其实也很是不解。

    自家那几株葡萄,自家人轮换着,看得眼睛都不挪开,就这样还是被鸟啄掉不少。

    可安村长这处山坡上,成熟后的葡萄竟一粒没少,四下里瞧,连飞鸟都轻易不肯落这儿。

    这事实在蹊跷。

    他回家跟婆娘念叨了两句,谁知一来二去,竟在村里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这山坡是风水宝地、有神明护着;也有人瞎猜,说得阴森。

    还有人咬定是那两头獒犬凶猛,把鸟都吓住了。

    等这些传言飘到安佩兰耳朵里时,已经快入冬。

    她望着屋角那两只胖得快要钻不出洞的兔狲,只觉又好笑又无奈。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清楚楚——

    这俩小家伙抓鸟的身手,那是一等一的利落,自己还不知在这屋里头收拾了多少鸟毛了。

    它们的担子很小,所以村民没见过它们,只当是山坡有神异,越传越玄乎。

    说起这两只兔狲,安佩兰也觉得有趣。

    好几次她去北边的草场时,都看见过这俩货在那草甸子里头捕猎。

    现在,自家的这些动物们似乎将越过山坡的那片草甸子到靠近西山村的边缘这一大片的草原,都划成了它们的地盘。

    以巴勒为首,伊勒夫妻俩是第二梯队,四只狼崽子紧随其后。

    连这两只兔狲,也被默认为是“自己人”,都能在这片领地里随意捕猎。

    而在它们的地盘上,安佩兰家的牛马骆驼和毛驴都可以随意吃草,不用担心任何食肉动物的袭击。

    因为,但凡有外来的狼、狐狸等猛兽靠近,全都会被它们驱赶。

    没了天敌,又有充足的猎物,两只兔狲便被养得膘肥体圆。

    安佩兰看着它们圆滚滚的模样,心里轻叹:这才是真正的大树底下好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