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天蓝得没有一丝褶皱。
吕州p2p金融新城正门口,汉东省电视台主持人宁婉儿正举着话筒直播:
“观众朋友们请看,我身后就是吕州p2p金融新城!
眼下吕州金融圈热火朝天,大街小巷全是理财公司招牌,看着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但热闹背后,风险更需警惕!
大家还记得育良书计吧?当年他主政时,对金融行业盯得死死的,绝不许资金脱实向虚、野蛮生长……”
摄像大哥手一抖,差点松开机器!
育良书计确实口碑好,老百姓念着他,可人早退居二线了!
宁婉儿这话要是被刚上任的沙瑞金书计听见,怕是要连夜写检讨!
他慌忙想把镜头切到路边绿化带——
可刚抬手,整个人又僵住了!
心突突直跳,额角冒汗,眼睛滴溜乱转,专往树影、墙角、咖啡馆玻璃门后瞄——
生怕再撞见哪位领导夫人正和别人十指紧扣、笑得暧昧!
好在四下清净,没瞅见熟面孔,他刚松一口气——
远处西大门方向,却猛地爆开一片人潮!
黑压压的人群像决了堤的洪水,直扑金融新城大门,喊声震天:
“还血汗钱!”
“p2p吸干百姓口袋!”
“我们全家积蓄全砸进去了!”
“p2p就是吕州经济的毒瘤!”
“我们要见丁义珍!!!”
宁婉儿怔在原地,话筒悬在半空。
她来吕州本是想给过热的p2p泼点冷水——受育良书计多年影响,她坚信:金融必须扎根实业,绝不能放任自流、玩火自焚。
可眼前这阵势,远超预想:
堵门人群粗略一数,上万人!
全是各平台的投资人,人人攥着合同、举着横幅,眼眶通红、嗓子嘶哑;
有人已翻进空荡荡的写字楼,抡起椅子砸玻璃,碎渣哗啦啦往下掉……
甚至,还有不少情绪失控的投资者,正蜂拥而出,把没来得及搬走的办公桌、铁皮椅、文件柜一股脑往外拖拽!
宁婉儿瞳孔骤缩,声音发紧:“万众期待的吕州p2p金融新城——
塌了!
万人围堵、砸门、掀招牌的暴烈现场!”
这已不是普通维权,而是赤裸裸的群体性信任崩盘!
汉东省近十年,从未发生过如此规模的集体冲击事件!
更别说,是上万人齐刷刷涌向同一栋楼!
万人围堵!
吕州的营商环境,一夜之间被撕开血口!
紧随其后的,必是资本抽逃、项目停摆、税源枯竭!
Gdp断崖式跳水!
刚履新的沙瑞金书计若得知此事,怕是当场拍桌!
消息一旦外泄,整个汉东震动!
龙国金融圈哗然!
惊动全球监管层!
宁婉儿身为一线主持人兼调查记者,嗅觉敏锐,怎会放过这等硬核新闻?
她快步靠近冲突核心区,在警戒线外拦下几位围观市民。
“阿姨,您在这看了半天,能说说大家为啥非得砸这栋楼吗?”
大妈立马凑近镜头,手舞足蹈:“血汗钱全打了水漂啊!”
“钱怎么就没了?”
“就那个……啥p2p!吐出来的全是泡沫!”
大妈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直喷话筒:“幸亏我家存折里就三千块,没敢碰!
你晓得不?
就昨晚上!一宿工夫!
吕州三百多家p2p平台,全关灯跑路!”
“跑路?啥意思?”
“老板卷着钱溜了!账户清零!服务器关机!人影都没了!”
宁婉儿脑子嗡的一声——
单晚三百多家暴雷!
哪怕每家只卷走八千万,粗略一算,吕州一夜蒸发超两百四十亿!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后续连锁反应:银行抽贷、担保链断裂、上下游企业倒闭……
连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都手抖得厉害,镜头晃成一片,“吕州……真要塌了!”
这场风暴的烈度,恐怕比当年京州市那场金融地震还要猛!
汉东省韦办公室。
沙瑞金朝小白抬了抬手:“来杯浓点的,提提神。”
这几天,他几乎彻夜难眠。
吕州经济数据像坐火箭——工业用电量涨三成、民间投资增四成、税收同比翻番!
他盯着报表笑出声:“高育良主政时,可没这势头。”
小白端来现磨咖啡,热气腾腾:“沙书计,吕州p2p金融新城捷报不断!照这速度,两个月内,全省Gdp冲破三十万亿稳稳的!”
沙瑞金笑着点头,接过杯子轻轻吹气,正要抿一口——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沙瑞金眉峰一拧:“我不是说过?遇事稳住气!你们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吕州大乱!全城沸腾!沙瑞金当众失态!钟正国闻讯愕然!
他正盘算着如何把吕州打造成全省样板,眼看就要压过高育良——
哪料工作人员额头冒汗,语速急得打结:“沙书计!真稳不住了!
吕州爆发动乱!上万人围攻p2p金融大厦!整座新城,全瘫了!”
“什么?!”
瓷杯脱手摔地,滚烫咖啡溅上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嘴唇发白:“谁干的?!
谁敢砸我亲自挂帅的金融新城?!”
“是投资人……”工作人员声音发颤,“昨晚,吕州三百多家p2p平台集体爆雷!
钱没了,人跑了,服务器黑屏了!”
“爆雷?!才挂牌三个月就塌方?!”
沙瑞金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喉咙发干:“丁义珍到底在干什么?!”
这座新城,是他扳回一局的关键棋——绝不能烂在自己手里!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备车!马上去吕州!”
省韦大院门口。
沙瑞金钻进奥迪A6,脸色灰败如纸。
那是他亲手树起的标杆,如今被砸得满地玻璃渣。
万人围堵——早超出治安事件范畴,已是危及稳定的燃点!
他手指发僵,拨通钟正国电话时,指尖冰凉。
京师。
钟正国接起电话,语气轻快:“小金子,又报喜来了?
吕州增速冲到多少了?三十万亿大关,是不是就差临门一脚?”
最近他在高层会上频频露脸,吕州成了他力推的改革样板,连带说话分量都重了几分。
他笑着催促:“有好消息赶紧说!
京师几位老同志都在听呢,就等给你记功呢!”
电话那头——
沙瑞金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钟老……
我这儿,有个……顶不住的消息。”
钟正国眉峰骤然拧紧,沙瑞金又出事了?!这回又是哪一桩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