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门口的队列,一天比一天厚,一天比一天躁——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天,真可能捅破那层薄纸。
汉东省韦常委办公室。
沙瑞金伏案批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
秘书小白快步进门,语气发紧:“沙书计,京州几家城商行,连续三天排长队取现!
群众情绪高涨,网点压力爆表……再不干预,怕是要出挤兑!”
小白心头一紧,毕竟他是沙瑞金书计的秘书,两人早已休戚与共、唇齿相依!
他能从一个普通科员跃升为处级干部,全靠沙瑞金一路提携、破格重用!
话音刚落,沙瑞金猛地起身,脸色骤变:“什么?!银行出现挤兑了?!”
挤兑——那是金融领域最危险的警报!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动摇地方经济根基!
他当即下令:“立刻把李达康同志请过来!”
没过多久,李达康快步冲进书计办公室,抬手敲门,进门便问:
“沙书计,您找我?”
“达康同志,小白刚汇报,最近京州市多家银行出现排队取款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达康不慌不忙,嘴角一扬:“沙书计,这恰恰说明咱们的金融改革走对了路子!
您想想,要不是京州金融市场活力十足、投资渠道畅通,老百姓哪会争着取钱去投理财?
这股热劲儿,正说明群众信心足、参与度高嘛……”
这套说辞,全是欧阳菁连夜打磨、手把手教他的。他照本宣科讲出来,竟也条理清晰、底气十足!
沙瑞金略一颔首:“金融业开放,确实能撬动汉东全省发展,助力我们冲刺30万亿Gdp大关——这是好事。
但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章法、有底线!
这样,我马上牵头成立汉东省金融监管协调小组,由你挂帅!
务必盯死每一家银行的流动性,绝不能让真实挤兑发生——那可不是小事,是塌天的大窟窿!”
李达康的住所,是汉东省韦配建的独栋别墅区。园内绿树成荫、曲水绕庭,白鹭掠过湖面,假山错落有致,一派清幽雅致。
他推门进屋,忽见厨房飘出饭菜香,愣了一下:“欧阳菁?你回来了?”
欧阳菁端着两盘热菜从灶台边转出身来:“刚炒了几个小菜,你先坐下,喝口酒,缓口气。”
李达康摆摆手,嗓门不小:“别忙活了!我有急事问你!”
欧阳菁斜睨他一眼:“你瞧瞧,咱俩平时各忙各的,难得凑一块儿吃顿饭,你倒好,火气比锅里的油还旺!”
他懒得接这话茬,直奔主题:“我问你,银行挤兑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
“怎么?!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怎么’?!”
李达康声音沉了几分:“今儿沙书计刚找我谈完话!
我把你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搬过去,才算勉强糊弄过去。
欧阳菁,我只问一句——
这局金融棋,真能这么下?”
欧阳菁笑了笑,语气笃定:“放心,稳得很。”
“这几天排队取款,纯粹是市场太热、情绪太满,属于短期过热,压根儿没风险。”
李达康皱眉:“再热也得有个边儿吧……”
她夹起一筷青笋放进他碗里,笑吟吟道:“热才好呢!照这势头,三个月内,汉东Gdp破30万亿板上钉钉!
到那时,沙书计在全省的威望就彻底立住了,一把手的位置坐得纹丝不动。
而你的功劳簿上,也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又夹起一块酱焖五花肉,直接塞进他嘴里:“等Gdp跨过那道坎,沙书计往上一步,已是水到渠成;
他稳了,你自然水涨船高。
眼下,汉东省韦副书计兼省掌这个位子,可还空着呢——你顺理成章接上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赵立春书计的老部下,他调去京城后虽升了级,却进了冷衙门,再难给你撑腰。
副部到正部这道坎,比登天还难闯。
现在能托你一把的,只有沙瑞金。”
饭毕,李达康酒意微醺,伸手想揽她腰,却被轻轻一躲。
欧阳菁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我先泡个澡,你先睡,这几天真是累透了。”
李达康朝她背影努努嘴,嘟囔一句:“这女人!”
翻身上床,呼呼就睡。
强盛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高启盛站在投影幕布前,语速铿锵、逻辑缜密,把一套套“稳健增值”“闭环运营”的投资模型讲得热血沸腾。
台下投资人频频点头,有人攥紧合同,有人已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这时,唐小虎贴着墙边快步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小盛,门口又来了个老头,非要提前赎回本金。”
高启盛点点头,随他快步离开会场。
接待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焦躁地搓着手。
高启盛递上一杯温水,和声问:“老爷子,您这会儿着急拿回钱,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老人叹气:“你们每月返利二十个点,听着痛快,可我越想越怕——天上哪掉这么大的馅饼?我寻思着,还是拿回来踏实。”
高启盛耐心解释:“我们资金全投在康养社区项目上,土地、建设、装修都签了长周期合同,临时撤资,真没法操作。”
老人一下急了:“你们这是要卷款跑路?”
“真不是赖账,是钱真不在账上流动。”高启盛摆摆手,“跟您说不清,这样吧,您先回去,等我们消息,行不行?”
“可我等着这笔钱给孙子交学费啊!”
“明白,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等老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启盛才转身问唐小虎:“最近催兑的人,是不是明显多了?”
“嗯,一天比一天多。”
他慢慢摩挲下巴,眼神沉下来:“这是雷要响的前兆。”
“雷响?”
“就是崩盘。”
唐小虎怔住了,脱口喊道:“这可怎么收场?!”
高启盛嘴角一扬,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收什么场?照旧干!该签的合同签,该放的款放!
天塌下来,有欧阳菁顶着!有李达康扛着!”
他转身踱回讲台,语调陡然沉稳:“强盛集团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别的?不归我们管!
当年育良书计在位时,卡得死死的,虚拟金融连口气都不敢喘;如今他倒了——
谁还压得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