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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答案,恐怕没人敢说!

    高育良尚未正式履职,海特拉却主动上门——来意,绝不简单。

    对方打量着他,忽然一笑:“您的事,我早有耳闻。

    帝国肯派您来,足见诚意。

    但……我们之间,似乎还有些话,没真正摊开来讲。”

    风停了一瞬。

    高育良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淡淡道:“那就现在说。”

    你想了解帝国的哪方面?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些,权当彼此摸个底。

    不过得提前说清楚——我们内阁大臣的职责,和你们那边完全不同。

    我们只管分内那点事,所有大事,全由国王统揽,包括政务公爵和摄政亲王的事,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楚君现在还在学习阶段,短期内恐怕见不到。

    帝国之所以派您来,估计是看中了您在经济上的经验。

    那咱们就从经济谈起吧。”

    海特拉开始讲劳比莱斯当前的实际状况——国民收入不低,但钱根本存不住;水、能源这些命脉资源,早被几大资本攥在手里,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透着无奈。

    高育良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听懂了,也看穿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大致清楚。

    你是想让我们替你擦屁股,还是出个主意走个过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不必藏着掖着。

    你话里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

    你们把人请来,怕不只是为了聊几句经济吧?我说得对不对?”

    他没把更难听的话甩出来。

    毕竟,他们是被“骗”来的。

    劳比莱斯明明一摊烂账,却轻描淡写,拿点鸡毛蒜皮的事搪塞。

    表面说是求助,实则想把帝国架在火上烤。

    这局,布得精妙。

    经济本身没多白熊病,可下手的地方几乎没有。

    他们真正打的算盘,是让帝国站出来当恶人,背骂名、压矛盾。

    看似只是顾问援助,实则是“驱狼吞虎”——让帝国替他们镇场子,替他们踩雷。

    一旦帝国点头,往后十几年,脏水都得往头上泼。

    若不帮,又显得冷漠无情。

    能想出这招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高育良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沉默片刻,心里已翻了千遍。

    事到如今,再怎么粉饰,也都掩盖不了背后的险恶用心。

    “既然谈到了,我就直说了。”他目光如刀,“把真实数据交出来。

    否则,不管从哪个方向切入,最后都是越治越乱,吃亏的只会是你们自己。

    我希望——你能配合。”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海特拉脸色微变。

    他没料到,高育良如此敏锐,三句话就撕开了遮羞布,直接逼到核心。

    更让他不安的是,主导权,似乎正在易手。

    他迟疑了一下,干笑两声:“先生,您提的问题……我理解,但确实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别生气,我接触的信息有限。

    不如这样——今晚为您准备了欢迎宴,大家聚一聚,边吃边聊,如何?”

    说完,他匆匆告辞。

    高育良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沉。

    这种敷衍,这种回避,本不算什么大事。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警觉——背后藏的东西,恐怕远比想象中更深。

    高育良心头压着一层阴云,总觉得这国家深处藏着什么看不见的裂痕。

    直到傍晚赴宴前,他亲眼撞见一幕令人作呕的场面——一辆锃亮的豪车停在路中央,车门一甩,下来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着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拳脚相向。

    那女人斯文清秀,头发微乱,车子歪倒在路边,手肘擦破了皮还在渗血。

    而施暴者却满脸戾气,嘴里骂着“不懂规矩”,像在教训一条挡道的野狗。

    一问才知,起因不过是堵车时,女人踩着自行车从车流缝隙穿行,速度比他的豪车还快。

    就这么点事,竟招来当街殴打。

    高育良瞳孔骤缩。

    这种赤裸裸的恃强凌弱,在文明世界早该绝迹。

    可在这片土地上,竟堂而皇之地上演,仿佛理所当然。

    他原本以为海特拉提的那些制度弊病已是沉疴,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真正的腐烂,早已深入骨髓。

    “富人已经疯了。”他低声自语,“他们真把自己当成主宰众生的神了。”

    车队驶入指定的高级宾馆,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海特拉和摄政公主爱丽丝早已等候多时。

    酒过三巡,爱丽丝起身献唱一曲,嗓音温婉,举止得体,可眉宇间的沉静,远超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分量。

    高育良不动声色地饮着酒,直到杯盏将空,才缓缓开口:

    “路上见了个事——豪车司机当街暴打骑车女。

    敢问,这是常态?”

    空气瞬间凝固。

    爱丽丝眼神一颤,下意识望向海特拉。

    两人之间那种默契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说明问题。

    海特拉轻咳两声,挤出笑意:“高先生见谅,那是突发意外……当事人会走流程反映,我们不便干预。”

    “流程?”高育良冷笑,“被打的人需要‘反映’?施暴者却能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喝酒?”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这场金碧辉煌的晚宴,突然像一场精心伪装的闹剧。

    他不想听官样文章,更不稀罕粉饰太平。

    他要的是实话——哪怕只有一句。

    长久的死寂后,爱丽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音乐盖住:

    “高先生……我们惭愧。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们看得见,管不了。

    不是不想管,是动不了。

    体制像一头老兽,伤疤层层叠叠,连呼吸都是痛的。”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抖:

    “您看到的,是我们正在经历的噩梦。

    它不会结束,只会蔓延。”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本该清香扑鼻的龙井,此刻苦得像药渣泡水。

    茶叶沉在底,没开出一丝香气,就像这个国家,表面光鲜,内里早已枯死。

    他放下杯子,语气陡然转冷:

    “今天他们打骑车的普通人,明天呢?会不会连我们顾问团,也被骂作‘多管闲事的外人’?”

    张明红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此时抬起了头。

    他知道,高育良真正想问的,从来不是一起暴力事件。

    而是:你们当中,谁还站在人民这一边?

    答案,恐怕没人敢说。

    而高育良要的,也不是答案本身。

    他要的是态度——是有人敢在满堂华服中,站出来撕开这块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