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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有些事宁可不做,也不能做错!

    这个世界上,能让高育良甘愿去干得罪一大帮人、背负这么大风险的事,背后站着的,恐怕只有那个人了。

    她看得出,高育良也是身在局中,难以脱身。

    秦思卉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事我不能立刻答应,得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这当然,你先回去合计合计,放心,我来顶前面的火力,你只要替我遮点暗处的风雨就行。”

    这边秦思卉处理得差不多了。

    已是凌晨十二点半。

    高育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是因为太兴奋,还是刚才那一番“运动”还不够累,身体一点困意都没有。

    反观秦思卉,却像条美人鱼一样,安静地搂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

    高育良伸手拿过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先调小音量,然后将频道转到汉东卫视,正好是十二点半的夜新闻。

    虽然是条旧新闻,但还在反复播放。

    高育良有个习惯——

    边看新闻边琢磨事情。

    新闻开始了,画面中坐着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

    紧接着,男主播的声音响起:

    “七月十八日——”

    “省韦书籍、代理省掌高育良同志深入基层,调研小麦产业发展情况。”

    “在乡村示范园区,高书籍走进田间地头,查看小麦长势,并向种粮大户详细了解播种前期和当前生产状况。”

    “高书籍对我省小麦产业取得的成绩表示肯定,并围绕如何提升产量、优化种植结构等问题进行了现场交流,提出了指导性意见,为后期田间管理提供了技术支撑。”

    女播音员接着说:

    “高书籍指出,种子是农业发展的基础,小麦生产是农业的重要环节。”

    “我国作为农业大国,应牢牢把握‘三有三优’的发展方向,即种业有优势、有潜力、有前景,要注重提升种子质量,优化种植模式。”

    “加快推进我省农业科技应用体系,推动农业现代化进程。”

    看了一会儿,高育良兴致渐失。

    汉东的新闻,千篇一律。

    十天里少说有五天都是他上镜,而且永远是头条。

    这样的新闻,他怎么看得下去?

    “看来……”

    “得动一动了。”

    他望着电视,陷入沉思。

    他心里清楚,新闻如果毫无新意,观众自然越来越少,纯粹是浪费电视台的时间。

    汉东有九千八百万人口,看这新闻的恐怕不到五十万。

    这样的内容继续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真正有价值的新闻才叫新闻。

    这种形式主义的播报,就是浪费资源。

    他觉得,是时候对宣传系统动点手术了。

    目前宣传部长是马步清,但周桂梅的影响力在背后也不容小觑。

    看看最近一两年的新闻内容就知道了——

    明显多了些“女权”色彩。

    再这样发展下去,汉东恐怕比天海还敏感。

    这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既然如此,是时候动一动了。

    他这个决定一旦落地,势必会牵动不少人。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

    一位重量级人物忽然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即便平日里碰面,为了掩饰父子身份,两人也总是刻意保持距离,显得格外疏离。

    如今能像这样在私密场合单独相见,实属难得。

    刚走进办公室,宋梓博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甚至有些紧张地开口:“高、高、高书籍,您好。”

    这一声“高书籍”,让高育良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心里清楚,对这个大儿子,自己亏欠良多。

    于是他起身将儿子请到休息区。

    “在这里还叫我高书籍?”

    高育良和颜悦色地示意他坐下。

    “是,爸……”

    宋梓博语气一松,整个人也放松了些。

    “爸……”

    “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父亲。

    他明白,父亲一定知道这份资料的内容。

    京海那边的事情瞒不过他,自己的情况,父亲自然也了如指掌。

    他此行主要就是为了“破冰行动”而来。

    这么大的行动,自然需要父亲的支持,需要协调当地的武警,甚至动用驻军,都需要高育良亲自签字。

    虽然京海市韦有权调动部分武装力量,但数量有限,处理一般案件还行,要应对塔寨这样的对手,显然不够。

    不过这次行动由祁同伟全权负责,宋梓博只是过去走个过场。

    前任公安厅长亲自制定计划,万无一失。

    “工作上的事不急。”

    “先陪我下盘象棋吧。”

    高育良随手将材料放在一旁,起身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盒木制象棋,父子俩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摆开了阵势。

    其实,他们都知道,下棋只是形式,真正想说的是棋盘之外的话。

    “在京海生活还适应吗?”

    “挺顺利的,各方面对我都很照顾,我的建议也常被采纳。”

    “嗯……”

    高育良轻轻点头。

    他当然听得出儿子话里的意思——京海的各方势力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上上下下对他都很尊重。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梓博啊,做事情要稳,当官不是比谁升得快,而是看谁走得稳、走得远。”

    “所以,有些事宁可不做,也不能做错。

    你自己的长处你自己清楚,但有时候长处也可能变成短处,明白吗?”

    “我明白。”

    宋梓博郑重地点头。

    他的优势,是家世显赫。

    可这同时也是他的弱点。

    父亲的政治对手,往往会把目光投向他。

    哪怕是一点小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别人眼里的小事,在他这里就可能成为大问题。

    高育良继续说道:“官场上有许多潜规则,人情世故、权力游戏,错综复杂。

    表面上这些人光鲜亮丽,实际上手段可不一定干净。”

    “爸爸不反对你用一些方式去稳固自己的位置。”

    “但你要记住,权力是百姓给的,一定要为百姓办事,要走正道,走堂堂正正的路,只有这样,才能走得长远、走得更高。”

    “权谋手段也许能帮你一时,但不可依赖,那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出问题。”

    父子俩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

    父亲的一番话,让宋梓博深受触动。

    他眼中的父亲,与外界传言的“官场老狐狸”完全不同。

    正气、威严、气度——那种王者之风,在高育良身上展露无遗。

    他绝不是一个靠投机上位的政客。

    而高育良,也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把内心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倾诉给别人。

    他将多年来的官场感悟与人生思考,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儿子。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谈天说地,却始终没有提及“塔寨”两个字,仿佛那件事,远没有眼前的父子对话重要。

    午饭是在办公室吃的。

    他们一直聊到下午三点多。

    宋梓博才起身告辞,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

    明天是汉东省常委例行会议,父亲自然也忙得不可开交。

    当宋梓博抵达省韦停车场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正朝他走来。

    “宋市长,您好!”

    那人语气热络地打招呼。

    宋梓博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对方:“你是……”

    中年男子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宋市长,您好,我是汉江省统计局的副局长郑深。

    最近有个企业家有意前往京海投资,想请您多多关照。”

    “哦……”

    宋梓博接过名片,随意看了一眼,没等对方说完便把名片塞进了衣兜,转身钻进了那辆老式桑塔纳,连句客气话都没留。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汉东证法大学的方向而去。

    郑深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反倒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怎么样?”

    “被拒绝了。”

    郑深语气平淡。

    “我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一趟?”

    他有些不满地反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才缓缓道:“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不找个靠山,迟早会出事。

    我们已经踩到红线了。”

    “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吗?”郑深声音低沉。

    “回头?怎么回头?真要回头,那些二代们立刻就会把我们撕了。

    继续走下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郑深轻轻叹了口气。

    “资本……资本……”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疲惫。

    国内哪有真正的资本土壤?

    他其实早已后悔,后悔当初踏上了那条路——借助资本的力量,跻身权贵之列,试图在政坛上占据一席之地。

    现在想来,当初的想法真是天真可笑。

    不到一定位置,根本看不清现实的残酷。

    随着职务的升迁,他接触到的内幕越来越多,也终于明白,所谓的家国大义,背后其实都是利益的博弈。

    “唉……”

    “我也算是走到头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从宋梓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的汉江检察院,一定会对他展开调查。

    他从不怀疑高家的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