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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旧册入殿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若敬安公真能藏在规矩后面,他最可能躲进“规矩最重”的地方……御前。

    皇帝的目光冷得像铁:“朕的眼前,他也敢来?”

    宁昭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他敢。因为他想让陛下亲口下最后一道旨。只要陛下开口,他就赢一半。”

    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奔跑,是刻意放轻。

    赵公公的耳朵动了一下,握门的手下意识抬起,却想起钥不在自己身上,动作僵了一瞬。

    陆沉目光一冷,转身朝门口一步踏去。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框,声音很低,像怕惊扰。

    “陛下,内廷档房送来旧册。”

    宁昭心口一紧。

    来得太快。

    快得不像正常取册,更像有人赶着把“册子”送到陛下面前。

    皇帝抬眼,声音平:“拿进来。”

    门开,一名内廷小吏捧着册子进来,册子外套着布,布角压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内廷印。

    小吏跪下,双手奉上。

    宁昭盯着那小吏的手。

    手指很干净,指节细,拇指根处……隐隐有一小块旧疤。

    宁昭的背脊一凉。

    那一瞬,宁昭明白了。

    替手死了。

    真正的手,换了一层皮,换了一个身份,亲自把“证据”送到皇帝眼前。

    那小吏跪得很稳,双手奉册,姿势挑不出错。

    可越是挑不出错,越让人心里发寒。

    宁昭盯着那只手。

    手指干净,指节细,拇指根那块旧疤藏得很巧,像刻意让人不注意,又像故意给人看见一点。

    陆沉一步挡在案前,目光冷沉:“把手抬起来。”

    小吏一怔,随即抬起手,声音发紧:“陆大人,小的奉命送册,不敢怠慢。”

    陆沉没有退:“谁让你送?”

    小吏低头:“内廷档房。”

    宁昭开口,语气很稳:“内廷档房送册有规矩。送册的路数、登记的签名、封条的手印都要对。你报一句,今日谁签的出库。”

    小吏喉结滚动,答得很快:“回贵人,签的是档房主事钱大人。”

    宁昭盯着他:“钱主事的签名笔势偏斜,你答得这么快,是背熟了,还是你真看见了?”

    小吏的肩膀微微一抖,随即又把头压得更低:“小的确实看见了。”

    皇帝一直没出声。

    那份沉默像一把钝刀,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陆沉,让他把册子放下。”

    陆沉没有松警惕,只侧身让出半步:“放在案边。别靠近灯。”

    小吏把册子放下,动作很轻,像怕碰响什么。

    宁昭的目光落在封条上。

    封条压得紧,印泥很新,边缘却有一丝不自然的干裂,像是印泥太厚,干得不均匀。

    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放缓一点:“陛下,先别拆封。让刘统领的人验封条,再让档房的人当场对印。”

    皇帝点头:“传档房主事。”

    小吏的呼吸乱了一瞬。

    很短,却被宁昭看见。

    宁昭心里更冷。

    对方怕的不是验册,是怕对人。

    陆沉的目光落到小吏拇指根那块疤上,声音压得极低:“拇指根烫伤疤,为什么会有?”

    小吏抬头,眼神闪了一下:“小的幼时烫的。”

    宁昭问:“幼时烫的,为什么像灯油烫的?”

    小吏的喉结滚动,嘴唇发白:“小的……小的不懂贵人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冷下来:“你叫什么名?”

    小吏叩首:“回陛下,小的名叫周祁。”

    宁昭的指尖一冷。

    又是周。

    周谨、周福、周执事、周祁。

    这不是巧合,是刻意。

    刻意用同一个姓,把线搅成一团,让你抓住一头,却永远分不清哪根是真的。

    皇帝问:“内廷档房什么时候收了你?”

    周祁答:“两年前。”

    宁昭看着他,语气很稳:“两年前入档房,今夜忽然让你送旧册。档房那边平日不缺跑腿,为何偏偏选你?”

    周祁的嘴唇抖了一下:“小的……小的手脚快。”

    陆沉的声音更冷:“手脚快,还是路熟?”

    周祁低头不答。

    宁昭看向皇帝,语气放缓一点,却更有力:“陛下,这人不是来送册,是来送一个结果。只要册子进殿,谁真谁假就会被迫站队。”

    皇帝的眼神深沉:“你觉得他背后是谁?”

    宁昭没有报名字,只把话说得更实在:“背后的人想让陛下在册子上做决定。做了决定,就等于陛下亲手把刀递出去。”

    皇帝没有再问。

    皇帝抬手:“押下。单独看守,未得朕令,谁也不许见。”

    陆沉一挥手,暗卫上前扣住周祁。

    周祁没有挣扎,只在被拖走前抬眼看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只玉扳指上,停得极短。

    宁昭看见那一下,背脊发凉。

    那不是好奇,是确认。

    像在确认扳指有没有送到位,像在确认局有没有按计划推进。

    周祁被拖出殿门,脚步声远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声音很平:“昭儿,你说册子会被换。朕问你,怎么验?”

    宁昭答:“验封条,验印泥,验纸张,验墨渗。最重要的是,验册子里那条先帝赐物的记载是否能对上别处的记录。册子可以做假,记录做不了两份都假。”

    皇帝点头:“等档房主事到。”

    宁昭心里却更紧。

    档房主事一到,就又多一个活口。

    活口越多,灭口的刀就越快。

    果然,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刘统领回来了,声音压得很稳:“陛下,旧祠后库的旧册已搬到廊下,共三箱。箱上封条完好,但守门的说,有人半刻前来过,说奉命取册。”

    皇帝的眼神骤冷:“谁奉命?”

    刘统领答:“对方说奉内廷档房之命,口令对得上,可人戴帽檐,看不清脸。”

    宁昭的指尖发冷。

    对方在抢册子。

    抢的不是旧册本身,是抢“比对”的机会。

    只要把旧祠那份册子换掉,内廷送来的那份就能变成了唯一答案。

    皇帝的声音冷硬:“三箱册子立刻抬进御书房。今夜不许再出门一步。”

    刘统领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