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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合理才不合理

    那个人能让赵德海死在镇审,能让外差死在御前,能让张成提前离开。

    这种手,离皇帝太近。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昭儿,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宁昭没有急着报名字。

    宁昭把话说得很稳,也很实在:“陛下,臣妾不敢凭猜测报名字。臣妾只敢说,他能调动御前的路,能借内库司的章,能使唤钦天监的外差,还能让东宫的人听话。这样的人,不会只是一个内侍。”

    皇帝的眼神更冷:“你想说在朝?”

    宁昭摇头:“更像在宫里,却能碰到朝里的手。”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赵公公:“赵全福,你跟了朕十七年,你说宫里谁最会藏?”

    赵公公握拳,指节发白,声音发哑:“回陛下,最会藏的不是人,是规矩。谁能把规矩拿在手里,谁就能藏在规矩后面。”

    宁昭心口一震。

    这句话很重,却说得很清楚。

    海公擅灯,是因为灯是规矩。

    张成掌印,是因为印是规矩。

    钦天监外差牌,也是规矩。

    幕后的人就是拿规矩做壳,拿规矩做刀。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刘统领冲进殿里,脸色更沉:“陛下,内库旧柜搜到一只木匣,匣里不是诏,是一封旧信,信上写着赵全福的名字。”

    “旧信”两个字落下,殿内的温度像又低了一截。

    宁昭抬眼看向刘统领手里的木匣。

    木匣不大,颜色发黑,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握过很多次,又像被人藏了很多年。

    皇帝开口,声音很平:“呈上来。”

    刘统领双手奉上木匣,又补了一句:“匣子外有封蜡,封蜡新,像刚封不久。”

    宁昭心口一沉。

    封蜡新,信却旧。

    这就是最阴的地方:旧东西被人翻出来,再用新封蜡重新封一遍,让人以为“这是最近才藏的”。

    皇帝没急着拆匣。

    皇帝先问:“在哪个柜里搜到的?”

    刘统领答:“内库最深处旧柜,柜门挂封条,但封条边缘有被揭起再压回去的痕。”

    宁昭的指尖发冷。

    有人进过旧柜。

    动作很轻,封条还回去,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故意留一点细痕,让他们追到这里。

    皇帝抬手:“拆。”

    刘统领取小刀,划开封蜡。

    木匣打开,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纸发黄,边角卷起,像晒过潮又干过很多回,字迹却仍清晰,显然用的是耐久的墨。

    封口处写着三个字。

    赵全福。

    赵公公站在门侧,眼眶红得厉害,背脊却更直,像把自己钉在地上,不让腿软。

    皇帝没有立刻拆信。

    皇帝抬眼问:“这封信,谁写的?”

    刘统领回:“还未拆看。”

    宁昭开口,语气很稳:“陛下,信外写赵全福,是在钉人。幕后的人想让陛下看见这三个字,就先起疑。”

    海公不在殿里,殿内少了一张嘴,可那只手还在。

    那只手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把东西摆出来。

    皇帝看向赵公公,声音很平:“你见过这信吗?”

    赵公公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发哑却清楚:“没有。奴才从未见过。”

    皇帝问:“你识字吗?”

    赵公公答:“不识。奴才只认陛下的脸。”

    这句话说得不讨巧,却很实在,殿内的人都听得出那份直。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第一行就写着:“奉天承运,谨呈密启。”

    宁昭的心口一沉。

    又是奉天。

    奉天承运像一条钩,钩着诏,钩着灯,也钩着这封信。

    皇帝的目光往下扫,脸色依旧冷,指尖却微微收紧。

    宁昭看见皇帝的指节发白,心里更紧。

    这封信里一定写了更狠的内容。

    皇帝念出一段,声音很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全福受命于内库司,私挪旧印,借钦天监外差牌出入,专为东宫运送压梦香物,以迷惑太子,迫其吐真言。事成后当以“弑”字断尾,以保上意……”

    殿内一片死寂。

    宁昭的指尖冰冷。

    信里写得太完整,完整到像把今晚发生的一切提前写成了“罪状”。

    这不是密启。

    这是剧本。

    皇帝抬眼,看向赵公公,眼神深得像井。

    赵公公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发抖,却只说了一句:“陛下,奴才没有。”

    宁昭往前一步,语气仍稳:“陛下,这信写得太像了。像到不合理。”

    皇帝抬眼:“哪里不合理?”

    宁昭把话落到最实处:“赵公公不识字。信里却写得像赵公公能指挥内库司、能借钦天监外差牌、还能安排“弑”字断尾。这样的人若真存在,绝不会是一个不识字的老太监。”

    皇帝的目光落回信纸:“可这信在内库旧柜。”

    宁昭点头:“所以才可怕。幕后的人不仅要陛下信,还要陛下信得没有退路。信在内库旧柜,等于告诉陛下:证据就在根里。”

    赵公公的肩膀轻轻一颤,像被这句话压住了心。

    宁昭转向刘统领:“这信的封蜡新。说明最近有人拿旧信出来,重新封过。旧信写得再真,也可能是旧纸新用。”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继续道:“陛下,信要验。验纸张年份,验墨色渗透,验封蜡来源。只要一处对不上,这就是栽赃。”

    皇帝没有立刻点头。

    皇帝问钦天监总领:“你认得这信的笔迹吗?”

    总领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更白:“回陛下,这字像监内抄写诏文的手。笔势很规矩,很像出自钦天监的誊写房。”

    宁昭心口一沉。

    誊写房。

    钦天监能把字写得像诏,能把密启写得像密启。

    幕后的人把钦天监当成“写字的手”。

    皇帝问:“誊写房谁管?”

    总领答:“回陛下,誊写房由周谨监管,下面有两名老誊写专抄诏式。”

    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稳:“陛下,周谨必须立刻扣来。再把誊写房的誊写样本带来,和这封信对比。”

    皇帝点头:“去传。”

    赵公公仍跪着,额头贴地,声音发哑:“陛下,奴才愿把命交给陛下验。奴才只求陛下别被人骗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