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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对方也会等的机会

    总领思考了一瞬后,摇头:“外差出入多,臣不记每人面相。但按规矩会登记出入,臣回监一查便知。”

    宁昭看向皇帝,语气很稳:“陛下,既要查登记,就不能让他回监。请陛下命人立刻封钦天监,牌柜封条当场贴,谁也不许进出。”

    皇帝点头:“刘统领不在,陈值守。”

    陈值守立刻上前:“臣在。”

    皇帝吩咐:“你带御前侍卫封钦天监,封牌柜,抄外差登记册,一份送来,一份封存。”

    陈值守领命退下。

    总领脸色更白,额头冷汗直冒:“陛下,臣不敢阻拦,只求陛下明查,钦天监不敢担谋逆之名。”

    宁昭看着他,语气放缓一点:“总领大人怕谋逆,是因为你知道‘诏’这东西一旦沾上谁,谁就要死。可你若真清白,就该怕有人借你们的手做局。”

    总领嘴唇发抖,终于硬着头皮道:“贵人说得是。臣也觉得近来监内有人行事古怪,外差借名出入的事……并非没有。”

    皇帝的眼神骤冷:“你现在才说?”

    总领立刻叩首:“臣不敢妄言,怕牵连无辜。可如今事已到此,臣不敢再瞒。半月前,有人拿着御前的行条来借外差牌,说要入东宫替太子验灯影。那行条上有印,臣不敢不放。”

    宁昭心口一沉。

    御前行条。

    印。

    这就回到海公那句“背后的人就在陛下眼前”。

    皇帝问:“行条是谁递的?”

    总领答:“臣只见来人穿内侍服制,脸蒙在帽檐阴影里,说话很轻,拇指根有烫伤疤。”

    宁昭指尖一紧。

    拇指根烫伤疤。

    阿旺与冯嬷嬷说的细节对上了。

    皇帝的声音更冷:“那人叫什么?”

    总领摇头:“不知。那人只说自己是御前办事的。”

    海公忽然开口,语气平静:“陛下听见了,人人都说不知。可牌放出去,香送进去,诏写出来,总要有人担。”

    宁昭看向海公,语气不高却硬:“担不担不是你说了算。你要把水搅浑,陛下偏要把水澄清。”

    皇帝抬手,声音冷:“海公闭嘴。你再说一句,朕先割了你舌头。”

    海公低头不语。

    总领趴在地上,背脊发抖:“陛下,臣还记得一件事。那行条的印,不像钦天监的,也不像东宫的,更像……更像内库司的封印。”

    宁昭心口一沉。

    内库司的封印,能开牌柜,能进内库,能碰长灯。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皇帝问:“内库司封印你认得?”

    总领连忙道:“臣年轻时曾在内库司旁协办过灯影器具,见过印样。那印角有一道缺口,很独。”

    宁昭立刻接上:“陛下,内库司封印角缺口,刘统领封存油纸时盖过印。若把行条的印痕与封存印比一比,就能知道是不是同一枚章。”

    皇帝点头:“去取封存印样。”

    赵公公立刻应声,转身吩咐内侍去取。

    总领还跪着,声音发哑:“陛下,臣愿带路回监查册,求陛下允臣戴罪立功。”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去不了。”

    总领一愣。

    皇帝继续道:“你回钦天监,就是给幕后的人递信。你留在御前,朕才信你一句话。”

    总领脸色惨白,叩首不敢再求。

    殿内安静了片刻。

    雪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宁昭忽然意识到,这一夜的局已经从“灯”走到“印”。

    灯能骗,字能骗,口供能骗。

    印不容易骗。

    因为印一旦对上,幕后的人就再难躲在影子里。

    不多时,封存印样被取来。

    刘统领的封袋印泥、内库司旧印样册一并呈上。

    皇帝让人把印样摊开,目光落在缺口处。

    缺口很独。

    宁昭看了一眼,心口更沉。

    若总领所言属实,半月前那张行条的印角缺口,极可能就是内库司的章。

    这就意味着,能动内库司章的人,已经把手伸到御前与东宫之间。

    皇帝抬眼看总领:“你说那人拇指根有烫伤疤。你敢不敢当着朕的面认人?”

    总领连忙叩首:“臣敢。只要那人站出来,臣就敢认。”

    宁昭抬眼看向殿门外,心口发紧。

    认人这一步很危险。

    一旦让幕后的人知道总领能认,他很可能活不到天亮。

    宁昭转向皇帝,语气放缓,却更实在:“陛下,总领能认人,说明送香的人不是随便一个外差,而是常在宫里露面的人。既然常露面,就一定有固定路径、固定借口。”

    皇帝问:“什么借口?”

    宁昭答:“验灯、送香、修器具。这些都要进宫,都能接近灯油与铜扣。”

    皇帝点头,眼神更冷:“朕等他露面。”

    宁昭心口一沉。

    等他露面,意味着对方也会等一个机会。

    机会是什么?

    是天亮前最后一波混乱。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沉回来了。

    陆沉进殿行礼,声音压得很稳:“陛下,东宫旧道里抓到一人,不是小顺子。那人自称钦天监外差,左眼下有痣,拇指根有烫伤疤。”

    陆沉话音落下,殿内像被人按住了一瞬。

    钦天监总领猛地抬头,眼里先是惊,再是狠,像终于抓到一根能活命的绳。

    皇帝的声音很平:“带进来。”

    陆沉应声退到门侧。

    两名暗卫押着那人进殿。

    那人穿着外差的灰袍,帽檐压得很低,进殿时先跪,额头磕得很响:“小的参见陛下,小的冤枉,小的真是钦天监外差!”

    皇帝没有理他喊冤。

    皇帝问:“抬头。”

    那人抬起脸。

    左眼下确有一颗小痣,拇指根也有一块烫伤疤,像是被火油烫过,疤痕旧,却很显眼。

    钦天监总领盯住那张脸,声音发紧:“就是他。”

    皇帝看向总领:“你确定?”

    总领叩首,额头冷汗直冒:“臣确定。半月前拿行条借牌的人,就是他。臣当时不敢多看,可那颗痣与烫伤疤太明显,错不了。”

    那外差脸色瞬间白了,急忙摇头:“大人认错了!小的只是送香的,不是借牌的!小的奉命送香样,走完就回监,哪敢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