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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线索归一

    不多时,张太医先出来,后面跟着小顺子和阿旺,两人低着头,脚步发虚,像怕被点名。

    宁昭没有急着问太子,也没有先问“太子为什么要见我”。

    宁昭先把最关键的顺序问清楚。

    宁昭问:“太子醒的时候,谁第一个开口说话?”

    张太医连忙答:“回贵人,殿下醒时先喘得厉害,臣先上前摸了脉,说了一句‘殿下别急’,接着让人递水润喉。”

    宁昭问:“递水的是谁?”

    张太医答:“阿旺。”

    宁昭看向阿旺:“水从哪来的?”

    阿旺声音发抖:“从茶房里温着的。”

    宁昭问:“你端水回来时,路上有没有停过?有没有遇见人?”

    阿旺愣住,随即拼命摇头:“没有,奴才一路端回来,没敢停。”

    宁昭点点头,目光转向小顺子:“你做了什么?”

    小顺子膝盖一软,扑通跪下:“贵人,奴才什么都没做!奴才一直守在门口!”

    宁昭没有因为他跪就收手。

    宁昭问:“门口守着,你听见殿下醒了,你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小顺子张口就答:“奴才说,‘殿下醒了,快去禀总管。’”

    宁昭问:“你有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小顺子一僵,脸色明显白了一层:“没有!奴才不敢!”

    陆沉往前半步,目光冷冷落在小顺子脸上:“不敢,还是没必要?”

    小顺子嘴唇发颤:“奴才真的没提!”

    宁昭没有追着他逼。

    宁昭转向东宫总管,语气仍然稳:“太子说要见我之前,你们谁先提过我的名字?”

    总管当场磕头:“没有!奴才敢发誓,没有人提过。”

    宁昭看着总管的眼睛,慢慢道:“你们越说没有,我越要问清楚。太子昏迷醒来,开口就点名要见一个后妃,这不合常理。要么太子听见过,要么有人诱导过。”

    总管急得声音发颤:“贵人,可殿下真的就那么说了!”

    宁昭点头:“我信殿下说了。我不信是殿下自己想起来的。”

    张太医连忙插话:“贵人,殿下脉象浮乱,确有梦魇之兆,有时会胡言。”

    宁昭看向张太医:“胡言会喊母妃,会喊疼,会喊救命。很少有人胡言时,把一个称呼叫得这么准。更何况先前殿下已经喊过赵公公的全名。”

    张太医一噎,不敢再强辩。

    宁昭抬眼看向内殿的门帘,语气放缓一点:“我可以进去见殿下。但进去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总管忙问:“贵人要做什么?”

    宁昭看向陆沉:“把内殿里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撤出来,水、药、香、糕点,一样不留。再把火盆、香炉也撤。”

    总管脸都白了:“这……殿下要用药啊。”

    宁昭语气很平:“用药可以,我不拦。等我见过殿下,再由张太医当着我的面煎,药从哪来、谁碰过,都清清楚楚。”

    陆沉点头,直接吩咐东宫侍卫去办。

    内殿的人忙成一团,端水的端水,撤香的撤香,连帘后的小桌都被抬出来。

    宁昭站在外殿,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件被搬出,心里越发沉。

    因为宁昭发现,东宫的人撤东西撤得太顺了。

    像早就排练过。

    小顺子端着香炉出来时,手抖了一下,香炉底座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轻响。

    香灰抖落,落在雪白的地砖上,露出一抹不正常的黑。

    宁昭的目光一凝。

    宁昭走过去,没有伸手去碰香炉,只问了一句:“东宫一直用这种香?”

    小顺子结结巴巴:“是……是太子妃那边送来的,说能安神。”

    宁昭抬眼看总管:“太子妃送的?”

    总管不敢隐瞒:“是。每月都有几回。”

    宁昭的心口猛地一紧。

    太子妃。

    东宫的香。

    太子吐血、梦魇、点名。

    这些线终于拧在一起了。

    陆沉看着宁昭的神色,压低声音:“要不要先把香收走,送镇审查?”

    宁昭点头:“封起来。别让任何人再碰。”

    刘统领不在东宫,陆沉就让随行暗卫把香炉和香包一并封存,交由可靠的人看管。

    宁昭这才看向张太医:“殿下醒时,眼神像不像认得人?”

    张太医答:“不像。殿下眼神发直,像被什么压着,只会盯着帐顶喘气。”

    宁昭问:“殿下开口叫我之前,有没有先看向门口?”

    张太医想了想:“有。殿下先看向门帘处,像想说话。”

    宁昭的心更沉。

    太子先看向门帘处。

    门帘外站着谁?

    站着小顺子。

    宁昭没有当场发作。

    宁昭只是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然后抬手掀开门帘:“我进去。”

    陆沉立刻跟上,脚步落得很轻,却站位更靠内侧,像一面随时能挡刀的墙。

    内殿里灯火很淡,床帐半垂。

    太子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胸口起伏很浅,像随时会断气。

    宁昭靠近床前,没有立刻开口问案,也没有急着提“赵全福”。

    宁昭先把声音放得更缓:“殿下,我是宁昭。”

    太子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盯着宁昭,眼神里没有焦点。

    宁昭再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殿下想见我,是有话要说。殿下不要急,慢慢说。”

    太子的喉结动了动,像想吞咽,却吞不下去。

    宁昭看向张太医:“水呢?”

    张太医连忙递来新温的水,宁昭没有接,示意张太医自己喂。

    张太医喂了一口,太子勉强咽下,眼神才稍微聚起一点。

    太子盯着宁昭,嘴唇动了动:“昭……昭贵人。”

    宁昭点头:“我在。”

    太子声音很轻,像从梦里挤出来:“别……别让他进来。”

    宁昭心口猛地一紧。

    “他是谁?”

    太子的眼神忽然慌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下抓紧,指节泛白:“门口……门口那个……手上有油味。”

    宁昭的背脊一凉。

    门口那个。

    油味。

    太子不是胡言。

    太子是在求救。

    宁昭压住心里的震动,语气仍旧稳:“殿下说的是小顺子?”

    太子眼神更慌,像被名字刺了一下,喉咙发紧:“他……他递过香……还说……还说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