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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京中急报

    医帐里药味更重了些。

    陆沉坐在矮榻边,外袍褪到肩头,袖口那道破口被剪开,伤口不深,却被槐枝刮得皮肉翻起一线,渗着血。

    军医拿针线时手都发紧。

    “陆大人,忍一忍。”

    陆沉没吭声,只把手掌按在膝上,指节一寸寸收紧。

    宁昭站在帐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她没盯伤口看,先把手里的信放到案上,像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心烦。

    军医一抬头,见她进来,忙要行礼。

    宁昭抬手止住。

    “你先忙你的。”

    军医应了声,低头继续缝。

    针扎下去,陆沉眉头皱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宁昭忍了忍,还是开口。

    “你也真是会挑时候。”

    “这点伤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嚷得全营都知道了。”

    陆沉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压回去。

    “你不是怕我倒下吗?”

    宁昭没接这话,只看着军医的手。

    “缝快点,别磨。”

    军医额头冒汗。

    “快了,快了。”

    帐内一时只剩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青禾在门口站着,手里抱着热水盆,眼睛一眨不眨。

    宁昭忽然转头看她。

    “你别在这儿瞪着。”

    “去外头守着,谁靠近就问清楚。”

    青禾立刻点头。

    “娘娘放心。”

    她把水盆放下,转身出去,帐帘一落,帐内反倒安静了些。

    军医打了最后一个结,长出一口气。

    “好了。”

    陆沉把外袍拉回肩头,动作很慢。

    宁昭把热水盆推过去。

    “洗手。”

    陆沉低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无奈。

    “我不是孩子。”

    宁昭抬眼。

    “我也没把你当孩子。”

    “可你刚才摸过血,又要去翻那堆脏东西,你手不洗干净,伤口就别想好。”

    陆沉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手掌按进热水里。

    热气一腾,他掌心的血丝散开。

    宁昭盯着那水面,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把话换得更轻一点。

    “你从破庙回来,怎么不先换衣裳?”

    陆沉把手抬起来,水顺着指缝滴落。

    “我怕来迟一步,你这边出事。”

    宁昭的指尖一紧,转头去拿干巾。

    她把巾子塞到他手里,声音硬邦邦的。

    “你怕我出事,我也怕你出事。”

    陆沉擦手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帐内火盆烧得正旺,光落在她眉眼上,把她那点强硬照得更清楚。

    他忽然叫她。

    “宁昭。”

    宁昭没应,像没听见。

    陆沉又叫了一遍。

    “宁昭。”

    宁昭这才抬头。

    “什么?”

    陆沉看着她,像想把话说得轻一点,可出口还是直。

    “你刚才让军医缝快点。”

    “你心里急。”

    宁昭一下被他说中,脸色僵了半拍。

    她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转身去拿案上的信。

    “少胡扯。”

    “信在这儿,你说你没拆,我也觉得你做得对。”

    陆沉的目光落在信封封蜡上。

    “你要怎么拆?”

    宁昭把信举起来,封蜡那枚小印在火光里很清楚。

    她的语气不再硬,反倒像在跟他商量。

    “不能在我手里拆。”

    陆沉皱眉。

    “为什么?”

    宁昭看着他。

    “这封上写着京中,封蜡还有印。”

    “我一拆,信里写的哪怕只是几句废话,都能被人拿去做文章,说我私拆京里来信,说我截了上头的意思。”

    陆沉的眼神沉下去。

    “你怕有人借题发挥。”

    “不是怕。”

    宁昭把话说得更明白。

    “是一定会有人借题发挥。”

    陆沉站起身,嗓音压得很低。

    “那就我来拆。”

    宁昭抬眼看他。

    “你拆了,他们也能把锅扣你头上。”

    陆沉眉间那股火压不住了。

    “扣就扣。”

    宁昭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痛快。”

    陆沉看着她。

    “我不怕锅。”

    宁昭的笑意淡下去,声音更直。

    “我怕的是你被扣住后,连动都动不了。”

    “你要是被他们拽住,这案子就只能烂在北边,敬安破庙的东西也会跟着消失。”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宁昭,像终于听懂她这句“不能拆”背后的意思。

    他喉结动了一下,语气低了些。

    “那你打算怎么做?”

    宁昭把信放回案上。

    “叫主将来,叫崔岳来,再叫军医作证。”

    “人齐了,我当着他们的面拆。”

    陆沉点头。

    “我去叫。”

    宁昭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先坐下。”

    “你这身还没热起来就往外走,伤口又得裂。”

    陆沉盯着她的手,停了停,还是听了。

    宁昭掀帘叫了青禾。

    青禾立刻钻进来,声音压得很小。

    “娘娘。”

    宁昭吩咐得很快。

    “去请主将和崔岳过来。”

    “告诉他们,是关于京中来信,得当面拆。”

    青禾点头就走。

    她刚出去,宁昭忽然听见帐外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医帐旁边,像有人站着不走。

    宁昭的目光立刻钉向帐帘。

    陆沉也抬起眼,手掌按在膝上,没动。

    帐外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刻意压得恭敬。

    “昭贵人,外头有急报。”

    宁昭没急着掀帘。

    “谁的急报?”

    那声音顿了顿。

    “京里来的。”

    宁昭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京里来的?

    京里的人若真到营门口,崔岳不会不报。

    她没拆穿,只把声音放得轻快,甚至带了点傻气。

    “京里?京里有狐狸吗?”

    帐外的人明显噎了一下,急忙说。

    “贵人别说笑,确是京里来信,得立刻交给您。”

    宁昭抬眼看陆沉。

    陆沉没说话,只朝她轻轻摇了下头。

    宁昭把信往怀里一收,起身去掀帘。

    她一掀帘,外头站着个穿亲兵衣裳的人,帽檐压得低,手里托着一只小木匣。

    那木匣看着普通,匣口却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刚被人撬过又硬合上。

    宁昭的眼神落在他手背上。

    手背干净,可指腹有一层油亮。

    跟周四那会儿一样。

    宁昭笑了笑。

    “你叫什么?”

    那人低着头。

    “卑职……卑职姓许。”

    宁昭歪头。

    “姓许呀。”

    她伸手去接木匣。

    那人手指一紧,像要把匣子往她手里塞,又像怕她接得太慢。

    就在木匣离宁昭手掌只有半寸时,陆沉忽然站起身。

    他没有冲出来,也没有喝骂,只把一只手搭在宁昭身后,像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宁昭脚下一偏,木匣落了空。

    那人眼底一狠,匣子猛地一翻,像要把什么东西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