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锅药

    陆沉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火光外看着那口药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药味很重,带着一股辣嗓子的冲劲。

    宁昭站在后面,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人袖口。

    烧火的人,袖口不该这么干净。

    “药熬了多久?”

    那人一愣,像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随口答。

    “快一个时辰了。”

    宁昭点了点头。

    “那你往锅里加过什么?”

    那人笑了一声。

    “贵人说笑了,药就是药,哪能乱加东西。”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却往锅沿一搭,像要把锅抬起来。

    陆沉眼神一冷,抬脚就要上前。

    宁昭先一步出声。

    “别抬,你一抬,我就让人把你手剁了。”

    那人动作一僵,手却没松开。

    他盯着宁昭,眼底闪过一丝狠。

    “昭贵人好大的威风。”

    宁昭走近两步,停在火光边缘,不往里踏。

    火太旺,烟太重,她不凑近闻。

    她抬手,指了指棚角的一个小木桶。

    “那桶里是什么?”

    那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脸色微变。

    “水。”

    宁昭笑了一下。

    “那就舀一瓢给我看。”

    那人不动。

    崔岳忍不住骂:“叫你舀你就舀!”

    那人仍不动,反而把手慢慢伸进袖子里。

    青禾在后面看得心口一紧。

    她刚要喊,宁昭已经抬手示意暗卫。

    暗卫动作极快,像一条黑影扑上去,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猛地一挣,袖里掉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落地,散开一角,露出白粉。

    白粉一遇热气,味道立刻冲出来,辣得人眼睛发酸。

    亲兵里有人没忍住,连着咳了几声。

    那人趁乱抬脚就踢火盆。

    火星炸起,烟一下子浓了半棚。

    他借着烟雾往外扑,肩膀撞开两个亲兵。

    崔岳怒吼一声:“拦住他!”

    两名亲兵刚上前,那人袖口一抖,白粉往他们脸上一扬。

    亲兵眼睛立刻刺痛,下意识抬手去揉。

    那人趁着空当钻出棚子,朝营地里最乱的方向跑。

    陆沉没有追着人群乱跑,只往旁边一绕,抄近路截过去。

    宁昭站在原地没追。

    她盯着那口药锅,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把锅盖上,谁也别碰。”

    年长军医冲过来,脸色发白。

    “这锅药要是送进帐,主将就要再遭一回。”

    宁昭看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先找干净水,把锅口封起来,别让味散得更开。”

    军医连连点头,带着学徒忙成一团。

    青禾站在宁昭身侧,急得直跺脚。

    “娘娘,陆大人追过去了,会不会有埋伏?”

    宁昭没有立刻答,她看着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路。

    那人跑得太急,像是知道自己一旦被按住就活不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真正的内应。

    她抬手指了指棚外的地面。

    “把火盆周围那一圈灰收起来。”

    “还有那包粉,别让人踩散。”

    暗卫应声去做。

    崔岳留了两个人守着药棚,自己咬着牙追出去。

    营地里火把乱晃,喊声一阵接一阵。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跟着就是一片压着嗓子的喝骂。

    宁昭心口一跳,抬脚往那边走。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绕过两排帐篷,便看见陆沉把人按在地上。

    那人半张脸磕破了,嘴角全是血,还在拼命扭动。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小的银针,正往自己脖子扎。

    陆沉抬手一扣,银针当啷落地。

    那人瞪着陆沉,眼里全是恨,喘着粗气骂。

    “你们真当自己能查到底?查到底,你们也活不了!”

    崔岳冲上来就要抽刀。

    宁昭抬手拦住他。

    “别砍,砍了他,药棚那口锅就白封了。”

    崔岳气得发抖,刀却还是收了半寸。

    “那你说怎么弄?”

    宁昭看向地上那人。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刚才往自己脖子扎针,是怕我们问?”

    那人冷笑一声。

    “你们问不出来。”

    宁昭点头。

    “问不出来也没关系。”

    “我只要你把一样东西吐出来。”

    那人一怔。

    “什么?”

    宁昭伸手,指了指他牙关。

    “你嘴里有东西。”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

    陆沉眼神一沉,抬手扣住他的下颌。

    那人死咬着牙不松,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

    宁昭抬眼看暗卫。

    暗卫会意,取来一截布条,往那人口中一塞,硬生生撬开一点缝。

    一粒黑色的小丸子被吐出来,滚到泥地里。

    丸子外层裹着蜡,沾着唾沫也不化。

    崔岳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啥?”

    宁昭没有碰,只看着。

    “传话用的。”

    “咬开蜡,里面就是字。”

    那人咬牙,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宁昭。

    “你知道又怎样?”

    宁昭抬头看他,语气很平。

    “你主子怕你说。”

    “所以你嘴里藏这个,等你被抓,就咬碎吞下去。”

    那人还想嘴硬。

    “我没主子。”

    宁昭没有和他吵,她转头对陆沉说。

    “带回去,别让他死。”

    陆沉点头,暗卫立刻把人捆紧,连手指都不留空。

    崔岳喘着粗气,仍旧压不住火。

    “我真想一刀把他剁了。”

    宁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你剁了他,营里只会更乱。”

    “你要做的是,把人心拢住,让兵知道不是狐妖,是有人害他们。”

    崔岳听得一滞,咬着牙点头。

    “我明白。”

    宁昭转身往医帐走。

    一路上,火把照得人影长长短短,兵士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先前那一出疯态,还在他们脑子里转。

    可现在,她又像个清醒的刀口,把营里的乱一层层割开。

    医帐里,主将又咳了一阵。

    年长军医守在床边,满头是汗。

    “昭贵人,主将嘴唇还是发紫,我怕他撑不住。”

    宁昭走到床前,没有伸手去摸脉,只盯着主将的眼睛和唇色。

    主将眼皮很沉,像要睡过去。

    宁昭对军医说:“别让他睡死。”

    “拿温水给他润喉,别再用那锅药,能压咳的方子换成清淡的,今晚先保命。”

    军医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换。”

    陆沉这时也回到医帐外。

    他脸上沾了点灰,衣袖却干净,显然没让自己吸太多烟。

    宁昭看见他,心口松了一点。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问了一句:“人押好了?”

    陆沉点头。

    “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