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宫中多事为人忧

    夜色彻底退去,宫城在晨光里显出冷硬的轮廓。

    昭贵人被送回偏殿时,天已经亮了。

    宫人进进出出,比往日多了两倍,表面上是照料,实际上是看护。

    青禾把帘子放下,小心翼翼扶宁昭坐到榻上,压低声音。

    “娘娘,陛下这话一出,太子妃暂时不敢动您了。”

    宁昭却像没听见似的,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

    她拿起一块,闻了闻,又放下。

    “有味道,不吃。”

    青禾心里一紧,立刻把整盘点心撤走,又换了清水。

    “娘娘放心,奴婢都查过。”

    宁昭点点头,却忽然又笑了。

    “他们都怕我,怕我说实话。”

    这话说得轻,却让青禾后背一阵发凉。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并不安静。

    皇帝把冷宫暗井的图纸摊在案上,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井道通宫外,兽脂香,白影惊驾。”

    他抬眼看陆沉。

    “你觉得,这是单纯装神弄鬼,还是有人想借朕的眼,做更大的事?”

    陆沉没有迟疑。

    “回陛下,不止惊驾。”

    皇帝示意他说下去。

    “兽脂香多用于边地祭祀,寻常人用不到。暗道挖得隐蔽,却对宫中巡防极熟,显然早有内应。”

    “惊驾只是表象,真正目的,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陛下是否信妖。”

    皇帝眯起眼,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以为朕老了?”

    陆沉没有接话,只低头。

    皇帝目光一转:“昭贵人昨夜的反应,你怎么看?”

    “她是真的受惊,但她也看见了关键的东西。”

    “比如?”

    “气味,脚步声,还有人影的方向。她不是装傻。”

    这句话说出来,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皇帝忽然问:“你私下怎么叫她?”

    陆沉一怔,随即垂眸。

    “回陛下,臣私下……叫她宁贵人。”

    皇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让她继续“傻”着。狐妖的事,不要急着揭,让他们再动。”

    “朕难道真的害怕那狐妖不成?朕倒要看看,这只狐,是谁养的。”

    偏殿里,宁昭睡得并不安稳。

    她时醒时睡,眉心一直微微蹙着。

    梦里全是井下的黑,石壁渗水,有人低声说话,却听不清。

    忽然,一只手把她往后拽。

    她猛地睁眼,呼吸急促。

    床边站着的人却是陆沉。

    他换了常服,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做噩梦了?”

    他低声问。

    宁昭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井里有人,不止一个。走路拖脚。”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稳住她。

    “我知道。”

    宁昭抬头,眼神慢慢清明起来。

    “太子妃在试陛下,狐妖是引子,真正的路在宫外。”

    陆沉看着她,忽然轻声叫了一句。

    “昭儿。”

    这一声极轻,却让宁昭一愣。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又乱了起来,甩开他的手。

    她往床里缩了缩:“你别靠太近,,他们会看见。”

    陆沉站起身,拉开距离,却没有离开。

    “放心,我在。”

    宁昭这才慢慢闭上眼。

    窗外,风吹动树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悄然换了方向。

    偏殿外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宁昭闭着眼,却没真睡。她能分辨出宫女、内侍、巡夜侍卫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出其中有两道刻意放轻,却始终停在廊下不走。

    是在盯她。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忽然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一边,语气含糊又带着不耐烦。

    “吵死了……谁在外头走来走去?”

    青禾立刻会意,提高了点声音。

    “娘娘,奴婢这就去看。”

    她掀帘出去,很快又回来,语气恭敬。

    “是太子妃宫里的内侍,说是奉命来问,娘娘昨夜受惊,可要请太医再来看看。”

    宁昭“哦”了一声,慢吞吞坐起来,头发散着,神情有点呆,又有点烦。

    “不看,太医身上药味重,我闻着头疼。”

    青禾立刻接话:“娘娘说不看,那便不看了。奴婢这就回话。”

    帘子一落,外头的脚步声明显迟疑了一下,才慢慢退远。

    宁昭脸上的那点呆意瞬间散了。

    她压低声音:“他们不信我真傻。”

    青禾凑近:“那……娘娘还装吗?”

    “装,装到他们以为我除了怕狐妖,什么都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在太子妃面前。”

    午后,宫里果然传出了新动静。

    说是昨夜皇帝受惊后,太史局连夜占卜,卦象不祥,直指“妖气未散,需再查三日”。

    消息一出,宫中人心浮动。

    傍晚时分,陆沉再入偏殿。

    这次,他带来的不只是消息,还有一张简略的图。

    “这是冷宫外井道的延伸。”

    他把图摊在桌上。

    “暗道不止一条,其中一条,通向西郊。”

    宁昭低头看着,眉头慢慢皱起。

    “西郊?那里可不清净。”

    “正因为不清净,才好藏东西。”

    “昨夜的白影,不是人扮的,是兽皮拖地,加上香料和火光,远看像狐。”

    宁昭点头:“知道,我闻到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太子妃那边呢?”

    “她的人,在打听西郊的动静。”

    陆沉语气比较冷静。

    “而且,她已经开始放风,说陛下近日运势不稳,是后宫不宁。”

    宁昭嗤了一声:“冲我来的。”

    “是,所以接下来,你要更表现的“不稳”一点。”

    宁昭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比如?”

    陆沉想了想,说得很具体。

    “比如半夜被“狐影”吓醒,比如对着空气说话,比如在太子妃面前,说一些前后不搭的胡话。”

    宁昭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点锋利。

    “这个我擅长。”

    第二日清晨,太子妃果然来了。

    她穿得素雅,神情温和,一进殿便满脸关切。

    “昭妹妹昨夜受惊,本宫心里一直不安,特地来看看。”

    宁昭正坐在榻上折纸,闻言抬头,眼神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太对劲的笑。

    她忽然指着太子妃身后:“你身后……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