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武棣打开门冲出去。
门外却空无一龙。
武棣猛然回身看洛川,温和而恭敬地开口:“北风大人在何处,为何不现身?”
无论心里多着急,哪怕面对极其厌恶的洛川,他面上都能呈现出平静而期待的神情。
黎行云披着洛川的皮,心里啧啧啧,跟北风吐槽:“你说说,这个人,如果需要,他表情控制、情绪控制堪称恐怖啊。”
“他如果真心想骗人,谁能不受骗?”
“这脸皮一看就是武敬善亲生,其实我早应该猜到的,武敬善怎么可能生出我这样心直口快的孩子。”
北风的小声音在耳边,“可是,你怎么都不可能是武敬善生的啊,就算要生,也是黄秋仙生......不对,问题不是这个,你明明也有八百个心眼子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
黎行云说完,用洛川的脸挂上讥诮,冲武棣开了口,“哟,这不是问我来干嘛的时候了?”
武棣抿了一下唇,紧盯洛川,“刚才是我冒犯了,还请海涵。”
“只是口头上的道歉?”洛川问。
武棣低眉顺眼说:“当然有实际行动,寒舍已备下美酒佳肴、宝石美玉,还请莅临指导。”
黎行云跟北风说:“你看!哇哇哇,他明明痛恨洛川,却立即就肯低头。这一点,我就不如他。”
北风:“可正跟他飙戏的你,演技也是出神入化。我看不出你们谁高谁低。”
黎行云:“不一样,我对他的厌恶,那是发自真心,我这演技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北风:“也是,他都讨厌你到想吃你肉了,还能这么跟你说话,确实是技巧性比较高。”
北风从洛川身后的卫衣兜帽里现身。她们没有再在门口兜圈子,进了武家。
黎行云原以为会见到武敬善和黄秋仙,没想到那两人却不在。
她不认为武敬善会主动放过北风上门套近乎的机会。此时不现身,只能是被武棣控住了。
黎行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的,想了一下,就以洛川的名义发消息给武敬善。
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武敬善不是睡了就是昏迷了。
武棣一个人招待他们,餐桌上已经摆了大盆的鸡腿、鸡翅、全鸡,还有一大盆的红烧肉、一大盆的香煎带鱼,整整五大盆肉,没有一丁点蔬菜。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北风进来就感叹了一句:“好香呀!”
武棣笑眯眯说:“您喜欢就好。”
北风不是第一次在武家吃饭了,她稍微变大一点,轻车熟路落座,盯着面前的一盆鸡腿,问:“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的,”武棣不清楚龙的食量,但他听说过北风的大小,便按照大小体积准备了食物。
北风对这肉量非常满意,连连点头,“那我开吃啦。”
北风吃的不亦乐乎,头都不抬。
洛川站在旁边,语气讥讽,“这不是你请北风大人吃的饭吗?别说你道歉的实际行动也是这个,这也太敷衍了。”
武棣摇头:“当然不是,我又不是不讲究的人。”
“请恕我失陪。”
武棣转身离开,一会儿,抱着个小木箱走进来,里面是满满一匣子珠宝。
洛川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在末世前,这些东西可能值钱,但现在,跟玻璃珠也差不了太多。”
武棣顿了一下,才看向北风,“我听说龙族都喜欢珠宝,凡人不懂它们的价值,您一定懂。”
北风扫了一眼,兴致缺缺,“价值一般。”
洛川嗤笑得更大声了,“班门弄斧。”
武棣抿了抿唇,歉意低头,“也是,毕竟我只是个实力低微的玩家,之前也只是凭着家世,才有了这点收藏。北风大人您眼光高,看不上也正常。”
洛川皮下的黎行云,绕有兴致想知道他要如何达成疗伤的事。
美食、珠宝两张牌一出,武棣还能出什么呢?
她不认为武棣能拿出惊艳北风的装备或道具。
龙的底蕴深厚,藏品可不止是亮晶晶的金银珠宝。
黎行云虽然没见过北风的宝库,但她看过秦重的宝库啊。
就算北风年纪小,只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收藏,也足以惊艳蓝星人了。
武家被她偷过三次,武棣现在拿出来的珠宝,估计是他藏在别的地方,为了修脸才拿出来的压箱底。
但黎行云可不信他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果然,武棣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很快拿出了一台游戏机!
黎行云错愕。
“我不知道怎么道歉才算有价值,但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在我眼里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也许在别人眼里不值钱,但在我这里,这是我最大诚意的道歉礼。”
北风看了两眼游戏机,抬头看向洛川。
北风:“有一说一,他这次是真心的,确实很有诚意。”
黎行云:“不是吧,你被打动了?我让你玩我【纯真的游戏机】,那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也没见你这么感动啊。”
北风:“你也说了是小时候的你最喜欢的,但武棣,是现在还喜欢。”
龙对情感情绪感知敏锐,北风不用探查技能,就能把武棣的情感感知得清清楚楚。
“啧,”黎行云暗啧一声,“还真被他找到了打动你的办法?但这只是道歉礼物啊,你不会要就这么给他治伤了吧?”
北风:“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觉得给他治伤也没什么,毕竟他没惹过我,是我故意出手伤了他,他还用礼物求我出手治疗他。忽视他内心的肮脏的话。”
“噗~还要忽视内心的肮脏,咱就非得受这委屈吗?”黎行云说。
“这有什么的,很多人的内心都很肮脏。蓝星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忽视人心的黑暗,光看人们的行动,其实很多人都算是好人。”
“那是在情况不极端的情况下,”黎行云说,“拦路抢劫,杀人灭口的事,在游戏里不是很常见吗?为什么你还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不是天真啊,而是我们长老说,做龙不能只看人怎么想,更要看人怎么做,行动比思想重要。”
“行吧,”黎行云不想跟一条涉世未深的龙讨论这个,在她眼里这世上没几个好人,“你就按你所想的给他治伤吧。”
北风纳闷到从饭里抬起头:“你不阻止我?”
“不,你是自由的,想救就救,我不会阻止你。”
她只会在治疗好后,再把人伤回去。这带给她的愉悦,带给武棣的痛苦,将远胜第一次。
得而复失的痛苦,会更加让人抓狂。
北风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黎行云的情绪有些奇怪,明明都不能如愿了,还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有什么事,是它忽略了的?
它想不明白,就问秦重。
秦重:“我为什么要把她怎么想告诉你?”
北风:“为了我更好地配合她,演完这场戏。”
秦重:“行吧,她只是想到即将发生的事而已。”
北风:“什么事?”
秦重:“我怎么会知道?”
北风速度很快,五大盆食物,十分钟就见底了。
而武棣还没绕到治伤上。
黎行云决定给他上上强度。
“北风大人,活又来了,您得快点了,咱得马上前往......”黎行云随口扯了个地址。
“好,就剩两口了。”北风也很好奇黎行云要做什么阻止她。
话音一落,黎行云就看着武棣的瞳孔一缩。焦急之色还未全露他,就被他藏好了。快到几乎要被认为是幻觉。
“北风大人,不知道之前,我姐姐有没有跟您提过我的脸?”
武棣从见面开始,就用口罩遮住了脸,还戴了帽檐很低的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按理说,这样的打扮对接待客人来说非常失礼,但在场没人提出异议。
北风纯粹是不在意人类的穿着礼仪,而黎行云纯粹是不想递话题给武棣,就想看他能装逼憋多久。
北风闻言看了洛川一眼,“啊,听说了。”
“我知道,上次是我姐得罪了秦市长,你们才痛击我,惩罚她。”
“但她现在赔完道具,能不能原谅她了?”
北风一口吞下最后两根鸡腿,疑惑问:“也没人怪她啊,你说的与你的脸也没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呯!
下一秒,武棣跪下了。
波棱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得黎行云的膝盖一阵幻痛。
黎行云都没想到,当着洛川的面,他这么豁得出去。
“求北风大人,救我脱离苦海,我不想再继续毁容了。”武棣说着撤下口罩。
黎行云看着他现在的脸,说:“我都要同情他两秒了。”
那张脸,称脸可能不太恰当,五官全都模糊成了一整块,根本分不出哪儿是眼睛,哪儿是鼻子,哪儿是嘴巴。
就像一张烧化了的皮上戳了四个不规则的洞,已经不能看出是一个人类了。
见洛川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武棣强忍心头的愤怒和屈辱,卑躬屈膝说:“北风大人,惩罚我替我姐背过了,既然她已经弥补了自己的错误,对我姐的惩罚是不是可以停止了?”
北风奇怪:“对你姐的惩罚?你怎么会认为毁你容是对你姐的惩罚?”
在武棣心里,他是可怜的、无辜受牵连的那一个。他都恨死牵连他的武凰了,如此措辞,不过是想稳住自己爱姐姐爱家人重情重义的人设罢了。
乍一听北风的反问,武棣怔了一下。
“难道不是对我姐姐的惩罚?”
北风伸舌头要舔爪上的沾得油脂,被洛川一把攥住,抽了纸巾给她擦。
北风无奈瞥了洛川一眼,话却是对武棣说:“那天我们找上门,你只听了一句就否认你姐姐抢我们东西,说你姐生活一向富裕,不可能抢别人东西。”
“还说,就算你姐抢了,那也是你姐的本事,世道已经变了,弱肉强食才是主流,让我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还让你身边的随从用技能驱逐我们。”
黎行云一听,就知道这是实话。
武棣在面对地位远不如他的人时,是倨傲的。
“你既然只认拳头,我们就用拳头跟你交流了。”北风平静说。
“至于毁容,不过是你没本事治疗龙炎灼伤,跟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如果要惩罚你姐姐,就直接烧她了,烧你算什么事呀?”北风是真的不懂武棣的逻辑,认真询问。
但武棣却恍如雷击,怔在原地,只以为她的询问是反问,没有回答。
他这辈子都过得太顺了。
除了被父母严加管教,就没遭受过什么挫折。就算以前欺负同学,别人看在武家有钱有势,也会自动偃旗息鼓,就算惹了什么事,也有武敬善出面帮他摆平。这次受伤,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挫折。
不!
武棣在心里呐喊:就是受武凰牵连如果不是她抢了秦市长的道具,人也不会找上门来,我也就不会冒犯到秦市长,也就不会被烧。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
他不是要跟北风争论谁对谁错,他的目的,是要让对方帮他治疗龙炎灼伤,恢复容貌。
武棣立即说:“我明白了,是对我说错话做错事的惩罚,但如今我已经明白了错误,也受到了惩罚,龙炎我确实搞不定,还请您出手,帮帮我!”
北风看了洛川一眼。
就算武棣的情绪还有些许不服,但不妨碍他的言行是认错的。
最主要的,没有对北风的怨恨,怨恨全是冲着武凰去的,此时他甚至没空讨厌面前的洛川。
北风都有些同情黎行云了。
她无论是做武凰还是做洛川,都被武棣狠狠怨恨。北风甚至都无法分清是武凰被怨恨得多一点,还是洛川被厌恶得多一些。
北风其实无所谓帮不帮忙,但刚吃美了,黎行云又让她随心行事,她倒是不介意稍微释放龙炎,再烧一下武棣。
北风对武棣点头:“行吧,我治疗龙炎旧伤的方法,是再烧一下,用新伤覆盖旧伤,然后再用特殊药膏治疗。”
北风拿出巴掌大的一个黑陶罐子:“这个药膏,用了很珍贵的东西制作,龙炎我就不跟你收费了,但是这个,你得自己买。”
? ?先更后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