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救你可以。但要看你拿什么换。”</br>谈话顿时就变了方向。</br>原本是要贿赂许安帮助霍平,现在反而成为自己等人要救他。</br>那么攻守易型了。</br>许安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br>他现在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许氏必须死,他要立功。</br>“许家……许家在西山有私盐坊,大大小小十六口井。每年出私盐两万石,走小路运往汝南、南阳。账目是小的经手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br>刘彻摇摇头:“私盐?不够。”</br>许安一怔。</br>刘彻道:“私盐的事,霍平已经知道了。你说点他不知道的。”</br>许安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br>“许家……许家这些年在颍川郡兼并田产,光是在许县就有三万亩。很多是趁灾年逼佃户抵债的,契书上有漏洞,但小的手里有真正的账本,记着每一笔的实情。”</br>刘彻还是摇头:“田产的事,也不够。”</br>许安额头冒汗。</br>刘彻看着他,目光深邃:“许安,你跟着许邈三十年,管着他最见不得人的那些事。私盐、田产,都是小打小闹。我要的,是真正能要了许家命的东西。”</br>许安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话来。</br>刘彻站起身,作势要走。</br>“既然你没有诚意,那就算了。老夫找别人。”</br>“老先生留步!”</br>许安扑上来,抱住他的腿,浑身颤抖。</br>刘彻低头看着他。</br>许安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br>他挣扎了片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家……许家跟匈奴有往来。”</br>刘彻目光一凝。</br>许安继续道:“去年冬天,许邈的亲信从北边回来,带了一卷羊皮。上面是匈奴文。小的偷偷抄了一份,藏在家里。原本被他锁在密室。”</br>这番话也表明,这个家伙不是表面那么简单。</br>否则他怎么会抄录这个东西。</br>刘彻慢慢坐回椅子上。</br>“羊皮卷在哪里?”</br>许安道:“在……在小的家里。墙洞里,第三块砖后面。”</br>刘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br>“你为什么不早说?”</br>许安低下头,声音沙哑:“因为……因为小的知道,这东西拿出来,许家就真的完了。小的虽然恨许家,但……但小的在他们手下活了三十年,他们给了小的一口饭吃……”</br>刘彻没有说话。</br>许安跪在地上,泪水滴落在地板上。</br>“老先生,小的……小的不是好人。小的帮他们做了很多坏事。但小的儿子、小的女儿、小的孙子孙女……他们是无辜的。”</br>他抬起头,看着刘彻,眼中满是哀求。</br>“求您,救救他们。”</br>刘彻看着他,目光复杂。</br>良久,他伸出手,把许安扶了起来。</br>“去把羊皮卷拿来,这是你活命的唯一办法。”</br>许安连连点头,踉跄着退了出去。</br>刘彻独自坐在帐篷里,久久不语。</br>他想起这些年来,朝堂上那些跪着求他的人。</br>有的求活命,有的求官职,有的求放过家人。</br>他们的眼神,跟许安一模一样。</br>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卑微的希望。</br>他忽然有些累。</br>若非为了霍平,只怕他也懒得出手。</br>……</br>营地里,霍平正靠在榻上,左臂缠着白布,面前摊着一堆竹简。</br>诸邑公主提着食盒,掀帘而入。</br>霍平正在看竹简,听见脚步声抬头,笑道:“慧娘子来了?”</br>诸邑把食盒放在案上,板着脸道:“给你的。药膳,补血的。”</br>霍平打开一看,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片当归。</br>“多谢慧娘子。”</br>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嗯,好喝。”</br>诸邑在一旁坐下,目光扫过他案上堆得老高的竹简:“伤成这样,还看这些?”</br>霍平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这些是朝廷律法的抄本,多看看,了解一些朝廷的制度。”</br>诸邑一怔:“律法?”</br>霍平点了点头:“不仅是律法,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了解。”</br>以前霍平对这个时代的了解,都按照历史书上所说的东西。</br>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他觉得自己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还是太局限了。</br>所以他还是要捡起这些书来学习,方便自己更好地融入这个时代,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人。</br>诸邑自然无法理解,只是觉得这家伙心里仿佛藏着一团迷雾,自己无法看透。</br>她想不通就不想了:“那你慢慢看。我……我明日再来。”</br>说完,她掀帘跑了出去。</br>霍平看着晃动的帐帘,笑了笑,继续低头看竹简。</br>然而,黄昏时分,营地里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br>张顺在帐外问过之后,将人带进。</br>霍平看到这个人,虽然有通报,但是仍然有些吃惊。</br>“许文?”</br>来人正是鸿门宴上见过的那个许氏旁支,许邈的侄儿。</br>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脸色有些憔悴,见了霍平,躬身行礼。</br>“侯爷,小的冒昧来访,还望恕罪。”</br>霍平坐直身子:“许先生请坐。找本侯有事?”</br>许文坐下,犹豫片刻,忽然道:“侯爷,小的想……想求侯爷庇护。”</br>霍平目光微动。</br>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br>自己正愁着,怎么了解分化许氏,这家伙就来了。</br>许文咬了咬牙,继续道:“小的在许氏,管着几个小盐坊。这些年,主家抽走七成利,小的只能勉强糊口。许邈的两个儿子,一个无能,一个跋扈,将来许氏落到他们手里,小的恐怕连这几口盐坊都保不住。”</br>他抬头看着霍平,眼中带着恳求:“侯爷,小的愿献出盐坊三成股,换侯爷庇护。只要侯爷保小的一条活路,小的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br>霍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br>许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br>就在这时,帐帘掀开,刘彻走了进来。</br>他看了许文一眼,在霍平身边坐下,淡淡道:“许先生,你这三成股,是拿命换的。许邈若是知道你来过这里,你猜他会不会饶了你?”</br>许文脸色一白。</br>刘彻继续道:“不过,你既然来了,说明你已经有觉悟了。”</br>他顿了顿,“三成股已经很有诚意了,不过我们要的,更是你这个人。许家的账目、人脉、往来,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从今天开始,你是天命侯的人。”</br>许文咬着嘴唇,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br>夜深,许文告辞离去。</br>霍平一头雾水,这人不是来投靠自己的么,怎么感觉跟自己关系不大啊。</br>自己还没发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