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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博望苑,太子刘据的私苑。

    是当今陛下赐予太子广纳宾客之所,哪怕快要到初冬季节,园中亭台楼阁、竹林流水,仍然清幽。

    而现在,苑中却气氛凝重。

    刘据端坐于正堂之上,身侧无一人。

    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一柄未出鞘的铜刀,刀身古朴,并无特别装饰,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门外传来通禀声“贰师将军李广利求见——”

    刘据淡淡道“让他进来。”

    李广利踏入堂中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刘据,看到了他面前那柄刀,也看到了太子脸上那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这位贰师将军、海西侯,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曾率军二征大宛,取汗血马而归,一时风光无两。

    然而此刻,面对这位素来以仁厚著称的太子,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本来李广利认为刘据前往楼兰必死无疑,这才与刘屈氂准备掀起巫蛊之祸。

    谁也没有想到,刘据不在的情况下,霍光和金日磾跟发了疯一样护着太子一脉。

    再加上皇曾孙出世,成了最大的变数。

    而这个皇曾孙也邪性得很,出世之后就生病。

    陛下垂怜,送去赏赐。

    然而陛下赏赐之后,皇曾孙又突然痊愈。

    于是陛下赐名,刘病已!

    如今太子立功而回,陛下将所有权力交到他的手中。

    太子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二皇帝!

    想起之前做的事情,再想到陛下将自己与刘屈氂的生杀大权交到了刘据手上。

    李广利对这一次见面,心中生出了浓浓的不安。

    “臣李广利,拜见太子殿下。”

    刘据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不怒,却让李广利脊背生寒。

    良久,刘据缓缓开口“李将军,孤问你一件事。”

    李广利伏在地上“殿下请问。”

    刘据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惊雷一般在堂中炸响“你想除掉孤否?”

    李广利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殿下何出此言?!”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臣对大汉忠心耿耿,对殿下绝无二心!殿下明鉴!”

    刘据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窒息。

    李广利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冷汗涔涔而下。

    他心中翻江倒海。

    巫蛊之祸,他做得太过浅薄了。

    在太子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根刺。

    一根无法忽视的刺。

    “殿下!”

    李广利的声音颤抖着,“臣……臣一时糊涂,受人蛊惑,做了错事……臣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

    既然躲不过,那么就只能承认下来。

    “巫蛊之事,孤不追究了。”

    李广利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

    “起来吧。”

    刘据摆摆手。

    李广利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仍在发抖。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轻易过去了,令他不可置信。

    他偷偷抬眼看向刘据,却发现太子的目光已经落在那柄铜刀上。

    “贰师将军!”

    刘据轻声道,“看到这柄刀了吗?”

    李广利咽了口唾沫“臣……看到了。”

    刘据站起身,拿起那柄刀,缓步走到李广利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却在李广利的眼里,重若千斤。

    然后,在李广利惊骇的目光中,刘据将刀猛地插在地上!

    “锵”的一声,刀身入地三寸,稳稳立在那里。

    刘据退后两步,看着那柄刀,又看向李广利“拿起它。”

    李广利浑身僵硬“殿、殿下……”

    “拿起它!”

    刘据重复道,声音依旧平静,“拿起它,杀了孤。”

    李广利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

    他嘶声道,“臣不敢!臣万死不敢!”

    刘据低头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表情“李将军,你不是想除掉孤吗?如今孤就站在你面前,刀也给你了,为何不动手?”

    李广利伏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触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臣……臣从未想过要害殿下!臣……臣只是受人蒙蔽!臣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求殿下饶臣一命!求殿下饶臣一命!”

    他不停地叩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刘据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一言不发。

    堂中只有李广利的叩头声和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

    刘据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李广利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只见刘据正低头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了方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行了,起来吧。”

    李广利愣愣地跪着,不敢动。

    刘据弯下腰,将那柄插在地上的铜刀拔起,随手扔在一旁。

    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孤说了,巫蛊之事,不追究了。”

    刘据转身走回座位,“你且回去,好好做你的贰师将军。”

    李广利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刘据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淡淡道“还不走?”

    李广利如蒙大赦,慌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堂去。

    走到门口时,他险些被门槛绊倒,狼狈至极。

    刘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堂中回荡,有释然,有畅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笑声渐歇。

    刘据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太子洗马,也是他的心腹——一个名叫张贺的年轻人。

    “殿下。”

    张贺轻声道,“您真的不追究李广利了?”

    刘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追究什么?杀了他?他背后是李家,是昌邑王,是半个军方。杀他一个,激起一片,得不偿失。”

    张贺沉默片刻,又道“那殿下今日召他来,是……”

    刘据回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你不明白吗?”

    张贺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太子今日召李广利来,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吓他。

    而是为了——试他。

    试他的反应,试他的恐惧,试他在生死关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当李广利跪在地上、连碰都不敢碰那柄刀的时候,答案已经明了。

    这个人,已经废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与太子为敌。

    他会在朝堂上夹着尾巴做人,会在每一次议事时偷偷看太子的脸色,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今日这一幕,冷汗涔涔。

    而这一切,比杀了他更有用。

    张贺深深一揖“殿下高明。”

    刘据摇摇头,笑容里有几分自嘲“高明?孤不过是……学陛下罢了。”

    他望向远方,那是未央宫的方向“陛下用了一辈子,才让满朝文武都怕他。孤没有那个本事,但至少……让该怕的人怕,就够了。”

    张贺没有再说话。

    刘据转身,大步向苑中走去。

    阳光跟随着他,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博望苑中,鸟语花香,一切如常。

    但从这一天起,所有人都知道——

    太子,不再是那个仁厚可欺的太子了。

    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刀”,虽然没有出鞘,却已经让该怕的人,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