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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君上听曲,相邦府噤声

    相邦府,正堂大厅。

    当江昆那袭玄色镶金边的身影,闲庭信步般踏入厅门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凝固。

    厅内两侧,早已站满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是吕不韦穷尽一生财力与心血,从七国各地招揽而来的门客,是相邦府真正的武力基石。这些人,无一不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江湖豪客,其中更有四人,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早已迈入宗师之境的顶尖高手。

    此刻,这十几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连同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骄横的杀气,如百川汇海,尽数朝着门口那道年轻的身影碾压而去!

    然而,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江昆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分给两侧那些高手哪怕半个眼神,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木桩石雕。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某种玄妙的韵律之上,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道月白色的倩影。

    当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时,厅内几名曾经参与过长信侯府宴会密谋的宗师高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青黛!

    竟是那个以一曲《青莲剑舞》名动咸阳,剑出必见血的顶级女刺客!

    可此刻的她,与众人记忆中那个眼神孤高、杀气内敛的刺客判若两人。

    她依旧清冷,那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却早已融化。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留仙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晶莹剔透,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曾经为了方便拔剑而束起的长发,此刻梳成了精致的云髻,插着一根简单的玉簪,平添了几分温婉与柔美。

    她不再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而是一件被供奉于神龛之上的绝世珍宝,洗去了所有凡尘烟火,只为她身前的那位主人,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江昆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半分杀意,只剩下一种近乎于信徒仰望神明般的虔诚与狂热。

    这份转变,比任何直接的武力炫耀,都更让这些自诩心志坚定的高手们感到心惊胆寒!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才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将一柄桀骜不驯的绝世凶器,驯化成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

    在众人惊疑不定、心神剧震的注视下,江昆已经走到了客席的主位前,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一般,撩起衣袍,安然落座。

    他这番旁若无人的姿态,彻底点燃了吕府高手们心中的怒火。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嗡——”

    刹那间,四名宗师高手的气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一股股凝如实质的威压,如同四座无形的山峦,从四个方向朝着江昆狠狠压下!空气中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桌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们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要让他知道,相邦府,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先天武者肝胆俱裂的宗师领域,江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一名战战兢兢的侍女端着茶盘上前,颤抖着为他斟满了一杯热茶。

    江昆端起茶杯,甚至没有去看那四名已经将气势提升到顶点的宗师,只是将茶杯凑到唇边,对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轻轻吹了一口。

    “呼……”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口气。

    这口气,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带着一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道韵。

    它拂过摇曳的烛火,烛火瞬间恢复了平静,安然燃烧。

    它拂过凝滞的空气,那四股沉重如山的宗师威压,竟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在顷刻间消融瓦解,荡然无存!

    “噗!”

    一名修为稍弱的宗师,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反噬而来,胸口如遭重锤,脸色一白,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喷出血来,骇得他连忙倒退半步,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一气破四象!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江昆的敬畏,还停留在“权势滔天”的层面上,那么此刻,这份敬畏已经蜕变成了对未知力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一片无法揣度的浩瀚星空!

    “竖子敢尔!”

    一名脾气最为火爆,满脸虬髯的宗师高手,终究是忍受不了这份屈辱。他怒吼一声,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阔剑剑柄,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踏前一步,便要发难!

    然而,他这一步刚刚踏出,一只苍老却有力的大手,便如铁钳般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退下!”

    出手的是四名宗师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老者,他死死地盯着那名虬髯大汉,眼中满是血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虬髯大汉一愣,回头看去,却见那老者正对着他,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中,没有战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面对天灾时的绝望与无力。

    虬髯大汉顺着老者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安坐于席间的年轻人。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江昆的周围,看似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那里的光线、尘埃、乃至空气的流动,都与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圆融自洽、万法不侵的韵味。

    那是……传说中的,天人领域!

    虬髯大汉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刚刚涌起的满腔血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熄灭得干干净净。他握着剑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他们这十几人所谓的杀气腾腾,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只要对方愿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大厅,一同化为齑粉。

    这根本不是对决,而是蝼蚁在向神明挥舞着可笑的触角。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一直端坐于主位之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吕不韦,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对方踏入这座府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与翻腾的气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虬龙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斯理地放下茶杯,那清脆的碰撞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吕不韦那张苍老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相邦大人客气了。”

    “本君今日不为公事,只为听一曲解乏。”

    吕不韦心中一沉,下意识地便要挥手,让侍立在江昆身后的青黛上前献舞,以求尽快送走这尊瘟神。

    然而,江昆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

    “青黛的舞,本君随时可看。”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直视着吕不韦的双眼,缓缓说道:

    “本君听闻,相邦府上,另有高人。”

    “今日,本君想听一听那传说中的……”

    “西域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