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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神君叩门,凤榻泣血

    咸阳宫,甘泉殿。

    这里曾是大秦最尊贵、最奢靡的所在,是太后赵姬权势的象征。

    然而此刻,这座华美的宫殿,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恐惧所笼罩。

    殿外,往日里仪仗森严的侍卫早已被尽数撤换,取而代之的,是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铁鹰锐士。他们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沉默地矗立着,身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腥味与冲天的煞气,将整座甘泉殿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囚笼。

    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走路时脚尖点地,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那座已经坍塌的火山。

    叛乱的血,虽然没有流进这座寝宫,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早已渗透了每一寸砖瓦。

    所有人都知道,清算的时候,到了。

    当江昆的身影出现在甘泉殿前时,负责通传的老太监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虬龙君,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纤尘不染,仿佛刚刚不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归来,而是赴了一场风轻云淡的雅集。

    可越是如此,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越是令人窒息。

    “君……君上……”

    老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昆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迈上了台阶。

    老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通报,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鸡鸣:

    “虬龙君……到——!”

    ……

    内殿。

    名贵的香料早已燃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粉与冷汗混合的怪异气息。

    价值连城的琉璃灯盏被打翻在地,碎片散落一地,无人敢去收拾。曾经光可鉴人的铜镜蒙上了一层灰尘,映照出的,是一片狼藉。

    赵姬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凤榻之上。

    她头上的珠钗歪斜,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往日里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那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此刻也满是褶皱,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破布。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风情万种的大秦太后,此刻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娇艳牡丹,花瓣凋零,只剩下狼狈与凄楚。

    当殿外那声尖锐的通传刺入耳膜时,她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虬龙君……”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彻底淹没。

    是他!

    那个男人!

    赵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起涟衣和其他宫女带回来的、那些碎片化的血腥画面——

    那道宛如神魔般立于宫墙之上的身影……

    嫪毐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被“龙骧战阵”碾成肉泥的数万叛军……

    咸阳城那条被鲜血染红的朱雀长街……

    一幕幕,一桩桩,都指向了那个名字。

    江昆!

    在赵姬心中,这个名字早已不是什么“大王表兄”,不是什么“帝师”,而是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阎罗!

    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一定是来赐死我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政儿……政儿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他派了最狠、最无情的一条狗,来取我的性命!

    赵姬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华贵的布料撕裂。

    她身旁的涟衣,同样吓得脸色惨白,跪伏在地,娇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在满殿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平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姬的心尖上,让她本已濒临崩溃的精神防线,一寸寸地崩裂。

    终于,那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光线从他身后照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令人不敢直视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愈发深不可测。

    他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狼藉,最终,落在了凤榻上那个簌簌发抖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赵姬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半点责备。

    那是一种……纯粹的,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你们,都下去。”

    江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涟衣和其他宫女如闻天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寝宫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殿门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这一下,赵姬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棺材里,最后一丝氧气也被抽干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求饶、辩解、哭诉,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

    然而,江昆却在她身前数步之遥停下,并没有再靠近。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案几前,拿起那把冰冷的铜壶,又从托盘里寻了一只尚算干净的杯子。

    “哗啦啦……”

    在落针可闻的寝宫内,清澈的茶水被注入杯中,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赵姬呆呆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他要做什么?

    给我一杯毒酒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江昆端着那杯茶,走到了她的面前。

    温热的茶气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将茶杯,轻轻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赵姬的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用那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然后,她听到了一句让她毕生难忘的话。

    江昆的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仿佛一位前来探望病人的亲人,轻声说道:

    “太后,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