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1章 吕不韦图穷匕见!帝师:国事稍等,先办家事!

    大秦王政元年,冬末。

    咸阳宫,麒麟殿。

    这是大秦帝国的心脏,是决定天下万民命运的权力中枢。

    今日,乃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便已身着朝服,佩戴着代表各自品阶的玉笏,在殿外静候。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却无人敢有丝毫动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仿佛连飘落的雪花,都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当宫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时,这种压抑感达到了顶峰。

    巨大的殿堂内,数百根蟠龙金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光线昏暗,唯有王座前方的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光影。百官按照爵位高低,分列左右,鸦雀无声,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少年秦王嬴政,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龙纹朝服,端坐于高台王座之上。他竭力挺直了尚显稚嫩的脊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帝王威仪。然而,冕旒之后那双紧绷的眼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在他的左手侧下方,设有一张更为宽大的紫檀木椅。

    江昆,大秦的虬龙君,正斜倚其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寻常的玄色长袍,未佩冠,未持笏,与这庄严肃穆的朝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令人惊异的是,自坐下之后,他便双目微阖,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在这决定帝国走向的最高殿堂之上,……睡着了。

    百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却也因此愈发敬畏。

    这位虬龙君的行事,从不能以常理度之。他的每一次闭目,都可能是在酝酿一场颠覆乾坤的风暴。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被有条不紊地提出、议定。嬴政强打精神应对,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身旁那位闭目养神的表兄,心中稍安。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当所有常规议题结束,殿中宦官那尖细的“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之声刚刚落下。

    一个身影,从百官之首的位置,缓缓走出。

    他手持象牙玉笏,一身紫色相邦官服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正是称病多日,今日却精神矍铄的相邦,文信侯吕不韦。

    他一出列,整个麒麟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所有官员,无论心向何方,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头埋得更低。他们知道,真正的大戏,开场了。

    “臣,吕不韦,有本奏!”

    吕不韦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嬴政的心猛地一沉,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来了!

    “讲。”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吕不韦深躬一礼,姿态无可挑剔,随即直起身,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神情,朗声道:“启奏大王!近来咸阳城中流言四起,皆与长信侯嫪毐有关。其人秽乱后宫,结党营私,豢养门客数千,形同谋逆!此獠不除,国法何在?王威何存?大秦基业,危在旦夕!”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立刻,他身后的门客党羽们纷纷出列,如同排演了无数遍一般。

    “臣,御史大夫茅焦附议!嫪毐之罪,罄竹难书,当诛!”

    “臣,廷尉李斯附议!请王上即刻下旨,发兵擒拿国贼!”

    “臣等附议!”

    数十名朝中重臣齐齐跪倒,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高台上的少年天子。

    嬴政脸色铁青。

    这些人,前些日子还与嫪毐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今日却成了讨伐国贼的急先锋。何其虚伪!何其可笑!

    但他知道,这只是前菜。

    果然,吕不韦待群情激奋稍歇,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王座,最后却落在了那闭目养神的江昆身上。

    “然,”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变得沉重而恳切,“嫪毐势大,其党羽遍布朝野,甚至渗透军中。此事一旦处置不当,恐引发咸阳内乱,动摇国本。此等危局,非行雷霆手段不可!”

    “大王春秋鼎盛,然毕竟年幼,亲政未久,恐为奸人蒙蔽。而虬龙君……”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虽受大王信重,深得军心,然终究是宗室贵胄,于治国理政之道,恐非所长。平叛安邦,非止杀伐,更需经纬之才,调和鼎鼐之术。”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歹毒无比。

    他将嬴政定义为“年幼无知”,将江昆定义为“有勇无谋”,一句话,便将大秦最高的两位掌权者,排除在了解决危机的核心圈之外。

    嬴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吕不韦说的,从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他确实年幼,而表兄江昆,在世人眼中,除了神鬼莫测的武力,从未展现过任何治国之能。

    吕不韦看着嬴政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他猛地撩起衣袍,对着王座双膝跪倒,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地高呼:

    “老臣!受先王托孤之重,食大秦俸禄,见此危局,肝胆俱裂!为江山社稷,为大秦万世基业!”

    “臣,恳请大王,暂将国中兵权、朝堂人事任免之权,尽数交由相邦府代管!”

    “由老臣亲自坐镇,调动一切力量,整合朝局,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嫪毐及其叛党一网打尽,还大王一个朗朗乾坤!”

    “待国贼授首,朝局安定之后,老臣……自当完璧归赵,还政于王!”

    轰!

    “代掌王权!”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麒麟殿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伏跪在地的吕不韦。

    这是何等大胆!何等露骨的夺权!

    这已经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逼宫!

    他要的,是成为大秦事实上的……摄政王!

    “臣等,附议!”

    “请大王以国事为重,准相邦所请!”

    “相邦一心为国,天地可鉴!”

    吕不韦身后的数十名党羽,再次齐刷刷跪倒,声势比之前更为浩大。他们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嬴政的脸色,已经由铁青化为了一片惨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他环视着下方跪倒的一片大臣,目光所及,竟无一人敢于出言反对。

    那些平日里忠心耿耿的老臣,此刻都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

    整个大秦的朝堂,在这一刻,似乎都姓了“吕”。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

    那个从始至终,都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

    他的帝师,他唯一的依靠,江昆。

    此刻,全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也都汇聚到了那张紫檀木椅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权势滔天、被秦王倚为擎天之柱的虬龙君,面对相邦吕不韦这泰山压顶般的政治攻势,会作何反应?

    是暴起发难,以武力破局?还是……选择退让?

    然而,江昆依旧闭着双眼,面容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弹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吕不韦伏跪在地,嘴角,却已经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算准了。

    江昆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他可以杀人,但他能杀光这满朝文武吗?他不懂政治,不懂得权力的游戏,就只能被规则所困。

    只要自己占据了“法理”与“大义”的制高点,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大王……”

    吕不韦抬起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逼视着王座上的少年。

    “国事艰难,时不我待。还请大王,早做决断!”

    “大王意下如何?”

    这一声追问,如同最后的催命符。

    嬴政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即将把所有人的心神都碾碎的时刻。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江昆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淡漠,深邃如宇宙。

    仿佛之前朝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乏味的闹剧。

    他睁眼的瞬间,没有释放任何杀气,没有展露任何威压。

    但整个麒麟殿,那喧嚣的、紧张的、压抑的气氛,却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龙,苏醒了。

    江昆没有看嬴政,也没有看那些跪倒的大臣。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伏跪在地的吕不韦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怜悯。

    他用一种仿佛在与友人闲聊家常的语气,轻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殿内每一个角落。

    “相邦为国操劳,本君甚是感动。”

    “不过……”

    “在谈国事之前,不如先处理一些……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