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亲被夸赞,孟依第一反应是欣喜,但下一秒便又悲从中来。
陈征从兜里摸出了先前收集到的四块山神令。
手腕轻抖,三块山神令分别落入孟依、拉姆与安然手中。
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石柱前,界线分明。
“听我口令,一起把山神令放进去。”
安然单手捏着兽骨,拉姆与孟雪同样攥紧手中令牌,三人额头冷汗直流,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二,一,放!”
咔擦。
四块山神令同时按入石柱凹槽。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脚底,心脏跳动声,在这黑暗通道里清晰可闻。
几秒钟过去。通道里却依旧毫无动静。
“是不是过期不认账了?”拉姆不由得带着哭腔说道,“这东西放了二十年,说不定内部零件早就锈死了。”
陈征摇了摇头,直接抬起了踩在地雷上的右脚。
“别动。”安然惊呼出声,左手下意识想去拉拽。
孟依吓得紧闭了双眼,紧紧抱住妹妹等待爆炸。
然而,预想中火光与爆炸并未发生。
失去压力的地砖缓缓弹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卡壳声。
孟依睁开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完好无损的陈征。
后者迈步向前,随意拍打掉指尖沾染的灰尘。
“放入山神令瞬间,地底机关就已启动,用坚固的内部构件卡住了地雷击发器。”说着,他笑着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你们也太小看一名高超猎人的智慧了。”
拉姆闻言,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脚掌。
确定安全后,便整个人软倒在地,大口喘息了起来。
“教官下次能不能先给个预告,我年纪大了,不经吓的。”
……
危机解除,小队重新整理队伍继续深入。
穿过黑暗通道,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
宽阔的地下室内,既没有重兵把守,也没有其他陷阱。
只有房间正中央,孤零零摆放着一张破旧木椅。
陈征缓步上前,战术手电直直打在木椅上。
只见一具已经干瘪脱水的人类干尸端坐其上。
干尸身披老式绿军大衣,体表凝结着厚厚白霜,连眉毛和头发都已经化作了冰凌,显然已经去世许久。
其双臂呈现扭曲的姿态环抱胸前,怀里拼命护着一个黑色铅制防爆箱,箱体表面的防辐射警告标识依稀可见。
视线顺着大衣下摆移动,只见干尸的脚底,缠绕着数十根复杂的导线。
导线的终点,连接着一圈高爆炸药,将木椅底盘完全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干尸的手指,正紧紧搭在一个红色引爆器按钮上。
安然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作为见多识广的特战队长,一眼认出那是军用烈性炸药混合物。
看那大量炸药,足以将半座山头掀翻。
看清干尸面容的瞬间,孟依更是如同遭受雷击。
熟悉的眉眼轮廓,哪怕化作干尸,哪怕跨越二十年岁月侵蚀,依旧清晰。
那是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又无数次带着怨恨醒来,想要杀死的面孔。
骨刀从她的掌心滑落,砸在了地上。
孟依的双膝,也随之缓缓跪了下去。
整整二十年。
家族所有人都坚信父亲孟林是个贪财的赌徒,贪图山里财宝孤身进山,最终可悲地死于雪崩。
这也导致,孟依从小便在族人冷眼与嘲笑中艰难长大。
刻苦地磨练深山狩猎技巧,只为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与那个贪婪无能的父亲截然不同。
那股难以释怀的怨恨,从小到大看着母亲陪笑着,从亲戚朋友那里借钱把孩子养大的卑微。
直到这一刻,真相大白。
父亲根本没有贪图任何金银财宝,更没有抛弃家庭。
在这黑暗冰冷的地下室深处。
他孤身一人,坐在木椅上,脚踩烈性炸药。
默默地做着长白山禁地最后一道防线的守门人!
宁愿冻死,也要用命护住怀里的秘密,不让怀中物品流落外界,危害世人。
看到这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奔涌而出。
孟雪呆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那具披着军大衣的干尸,发出了一声哭喊。
姐妹俩的喊声,顿时在地下室回荡起来,压抑二十年的情感,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爸!”
孟依双手撑地,朝着木椅不顾一切地扑去。
但下一秒,一只宽厚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孟依颤抖肩膀。
陈征手臂肌肉微发力,将几乎丧失理智的孟依硬生生的按在了原地。
“冷静。”
孟依流泪抬头,眼神里充满不解。
“看看脚底吧。”陈征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导线,“这套高爆炸药不仅连着按钮,还连接着高敏度的重力感应装置和水银水平仪。”
“要是你现在扑上去,打破木椅重量平衡,或者那只搭在引爆器上的僵硬手指发生位移,这里就会瞬间爆炸。”
“你父亲拼命守下来的东西,也会化为乌有。”
二十年的老炸药,受潮结冰后内部结构及其不稳定。
别说是剧烈触碰了,就是脚步声大点,或者衣服摩擦产生的一丝静电,都极可能直接引发连环殉爆。
这种危险的炸弹堆,防爆部队来了都得先写好遗书再上阵。
孟依僵在原地,死死的咬住了苍白的嘴唇,却不敢再挪动分毫。
孟雪也吓得瞬间止住了哭声,缓缓靠在安然肩头。
陈征松开手掌,将保温杯塞进拉姆怀里。
随后轻轻活动手腕,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走向了那张木椅。
“教官,不能去!”安然连忙出声阻拦,“那炸药结构已经脆化变质,随便一碰就会引爆,没有容错率的。”
话音未落,陈征便已经单膝蹲在了干尸面前。
他双眼眯起,脑海中的天网核心数据库,还有爆破技术同步高速运转,分析起了了面前的导线走向,各部位炸药的精确当量,以及起爆器内部的机械结构。
不过短短一分钟后,陈征伸出双手,直接徒手探入了复杂的线路当中。
其手指迅速移动,精准地捏住了几根致命起爆线,掐断了上面的铜丝。
随后,切断水银水平仪连接,锁住重力感应阀门,剥离雷管引信。
每一步操作都完美避开了所有的雷区触发点,对力量之掌控可谓是细致入微。
安然站在后方,看得呆住了。
身为特种兵,她也深知这对老旧炸药的排爆难度,到底有多高。
陈征此刻展现出的高超手法与速度,几乎颠覆了她对爆破专业的所有认知。
又是短短半分钟后。
陈征缓缓抽出双手,随意拍掉了掌心沾染的灰尘。
他站直身躯,双手探出,平稳地从干尸的怀抱里,抽出了那个沉重的黑色防爆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