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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食堂浅酌见人心 茶香深处有玄机(下)

    林昊宇睁开眼睛。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回到房间。

    文斌已经在房间里等着。见他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书记,这是市委办送来的西山市委常委名单,还有每个人的基本情况。”

    林昊宇接过,翻开。

    西山市第十三届市委常委共十一人:

    林昊宇(市委书记)

    叶智勇(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刘培文(市委副书记)

    谭怀礼(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周铁军(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方文山(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江一舟(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宋岩(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

    程岩(市委常委、秘书长)

    宋亚轩(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郭大江(市委常委、万山区委书记)

    十一人。

    林昊宇合上文件。

    “文斌,把雷战叫来。”

    几分钟后,雷战推门进来。

    林昊宇看着他:“刘培文今天下午约了谭怀礼、周铁军喝茶。你知道在哪儿喝吗?”

    雷战说:“知道。老城区,一家叫‘老茶客’的茶馆。我战友的战友说的。”

    林昊宇点了点头。

    “好。你去休息吧。”

    雷战退出。

    林昊宇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市委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辆车停在车位上,偶尔有人走过,步履匆匆。

    他想起了李维新临别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警告。

    西山的水,比临江深得多。

    下午两点,林昊宇独自走出市委大院。

    他没有打车,而是一路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法国梧桐,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人行道上的地砖很多已经松动,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平房。

    青砖灰瓦,老旧的木门,门楣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招牌——“铁匠巷”三个字,已经斑驳得快要看不清了。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坐着晒太阳。

    林昊宇走过去,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老人们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聊自己的。

    “……西山钢铁厂这个月工资又没发,我儿子在家躺了三天了。”

    “你儿子好歹还有班上,我女婿直接下岗了,去南方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昊宇听着,没有说话。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久到老人们陆续散去。

    然后他起身,慢慢走出铁匠巷。

    巷口对面,有一家茶馆,招牌上写着三个字:老茶客。

    林昊宇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文斌发来的信息:

    “书记,刘培文的车刚刚离开老茶客。谭怀礼和周铁军各自开车走的,前后间隔五分钟。”

    林昊宇看了一眼,删掉信息,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

    直到天黑,他才回到市委招待所。

    房间里,文斌和雷战在等他。

    诸葛量也在。

    诸葛量摇着折扇,看着他,笑了笑。

    “书记,今天下午,收获不小吧?”

    林昊宇没有回答。

    他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饮尽。

    然后他开口了。

    “西山有十一常委。今天见面会上,表态支持的有几个,观望的有几个,试探的有几个,我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

    “刘培文今天下午约了谭怀礼和周铁军喝茶。他们在茶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诸葛量摇着折扇,没有说话。

    林昊宇继续说:“谭怀礼今天中午向我推荐了铁匠巷。他说那里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诸葛量的折扇停了一下,又继续摇。

    “有意思。”他说。

    林昊宇看着他:“诸葛先生,你怎么看?”

    诸葛量沉默了几秒。

    “谭怀礼,”他说,“是刘培文的人,但又不想完全被刘培文绑死。他向你推荐铁匠巷,是在试探——试探你是不是真想去了解真实情况。如果你去了,说明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他以后可以两头下注。如果你没去,说明你也只是走个过场,那他就会彻底倒向刘培文。”

    林昊宇没有说话。

    诸葛量继续说:“周铁军今天一句话没说,但他在会上的眼神,一直往刘培文那边看。他是政法委书记,手里有枪杆子,谁都不好惹。他今天去喝茶,不代表他倒向刘培文,只是去看看风向。”

    他合上折扇。

    “书记,西山这盘棋,比临江复杂得多。但复杂有复杂的好处——越复杂,就越有机会。”

    林昊宇看着他。

    “什么机会?”

    诸葛量笑了。

    “分化他们的机会。”

    窗外,夜色渐浓。

    市委大院另一侧的常委楼里,刘培文的书房亮着灯。

    谭怀礼和周铁军已经走了,但他还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色。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秘书轻轻走进来,低声说:“刘书记,林昊宇下午一个人去了铁匠巷,在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刘培文没有说话。

    秘书又说:“他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听老人们聊天。后来往老茶客那边走了一段,但没有进去。”

    刘培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

    秘书退出去。

    刘培文望着窗外,眼神深邃。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不急着烧火,不急着表态,不急着拉人。

    只是看,只是听,只是走。

    这样的人,最难缠。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明天上班后,把近三年政法系统的重点案件材料整理一份,送给林书记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刘培文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西山的夜,深沉如墨。

    晚上九点,林昊宇来到诸葛量的房间。

    诸葛量住在招待所三楼,房间比林昊宇的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是他从临江带来的。

    林昊宇敲门进去时,诸葛量正坐在窗边,摇着折扇,望着窗外的夜景。

    “书记来了。”他起身,给林昊宇泡了一杯茶。

    林昊宇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诸葛先生,”他说,“今天下午的事,我想听听你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