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堂会审见真章 三子各有定盘星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又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叶智勇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林昊宇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由刘明引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名工作人员探出身:“林昊宇同志,请进。”
林昊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靠窗的一侧坐着五个人。
正中是省委书记齐向松,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目光锐利。他的左手边是省长陆一夫,五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严肃。右手边是省委副书记谭建业,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再往两侧,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沈默言和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李维新。
五个人,五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昊宇身上。
林昊宇在门口站定,微微欠身:“各位领导好,林昊宇前来报到。”
齐向松摆了摆手:“坐。”
林昊宇在会议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正对着五位省领导。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齐向松没有看材料,没有翻文件,只是看着林昊宇。他的目光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平和,但林昊宇被这目光注视着,却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林昊宇同志,”齐向松开场,“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下一步工作的想法。在座的都是省委领导,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拘束。”
林昊宇点头:“谢谢齐书记。”
齐向松说:“你在临江干得不错,东方药谷升级示范区,这是硬成绩。但我们今天不聊成绩,聊聊问题。你在临江三年,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你是怎么解决的?”
林昊宇略作思考:“最大的困难,是去年初的‘新科生物’渗透事件。”
齐向松目光微微一动。
林昊宇继续说:“当时有境外资本试图通过学术合作渠道,渗透到园区的核心研发环节。我们及时发现并处置了,但也暴露出园区在生物安全、数据安全方面的短板。那之后,我们花了半年时间,建立了红黄绿风险清单、数据安全岛等一系列管控措施,把短板补上了。”
齐向松听完,没有点评,只是转向省长陆一夫:“一夫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
陆一夫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昊宇。他的目光比齐向松更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林昊宇同志,”陆一夫开口,“你在临江搞的‘安全优先’模式,外界有些议论,说你过于强调安全,影响了开放。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林昊宇没有回避:“陆省长,我的看法是——安全和开放不是对立的,是辩证统一的。没有安全,开放就是沙滩上的城堡;没有开放,安全就是故步自封。临江的实践是,用安全为开放划定边界,用开放为安全注入活力。这个模式,我们在临江走通了,但能不能在其他地方复制,需要实践检验。”
陆一夫看着他,没有说话。
省委副书记谭建业接过话头:“林昊宇同志,你在临江和郑国栋同志搭班子,配合得很默契。但你要去的这个地方,情况比临江复杂得多。本地干部工作了几十年,根深叶茂。你一个外来户,打算怎么打开局面?”
林昊宇沉吟片刻:“谭书记,我想先摸清三个底。一是产业底,当地有什么优势资源,有什么历史包袱;二是干部底,谁是真干事的人,谁是混日子的人;三是民意底,老百姓最期盼什么,最不满什么。摸清这三个底,再谈怎么打开局面。”
谭建业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纪委书记沈默言这时开口了。他五十出头,面相温和,但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林昊宇同志,你在临江处理过违纪违法的干部吗?”
林昊宇说:“处理过。有两人被移送司法机关,三人受到党纪政纪处分。”
沈默言问:“你怎么看待和处理‘灯下黑’的问题?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怎么办?”
林昊宇沉默了两秒。
“沈书记,我的原则是——不护短,不遮丑,不搞下不为例。身边的人,要求只会更严,处理只会更重。因为他们是代表我在做事,他们出了问题,首先是我不够警醒、不够严格。”
沈默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最后开口的是组织部长李维新。他问的问题,却让林昊宇有些意外。
“林昊宇同志,你对叶智勇同志了解多少?”
林昊宇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叶智勇同志在发改委的成绩,我有所了解。他的专业能力、政策水平,在圈子里评价很高。”
李维新问:“如果你们在具体工作上发生分歧,你会怎么处理?”
林昊宇说:“如果分歧是工作层面的,那就摆事实、讲道理,谁有道理听谁的。如果分歧是原则层面的,那就按组织程序来,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
李维新点了点头。
齐向松这时站起身。他一站起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昊宇同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今天的话,我们都记住了。回去等消息吧。”
林昊宇起身,微微欠身,然后退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智勇和宋亚轩先后走进那间会议室,先后面对五位省领导的提问。
没有人知道他们被问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回答。
但刘明送茶进去时,隐约听见了一些只言片语。
叶智勇被问的是:“你在发改委搞了那么多顶层设计,现在让你去基层抓落实,你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他回答:“最大的挑战,是把中央精神和地方实际结合起来。顶层设计不能一刀切,基层实践不能各自为战。”
宋亚轩被问的是:“你才三十七岁,从团中央到地方,跨度很大。你怎么让那些比你大二十岁的老同志服你?”他回答:“我不需要他们服我,只需要他们服道理、服规矩、服组织。组织部的工作,就是让合适的人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中午十二点,三人被安排到省委招待所用餐。
省委招待所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标准的公务餐。
三人按年龄落座——林昊宇最长,叶智勇次之,宋亚轩最末。
但三个人都知道,这顿饭,比上午的谈话更考验人。
叶智勇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林昊宇同志,宋亚轩同志,下午常委会,祝我们都有好结果。”
林昊宇端起茶杯:“祝我们都能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宋亚轩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祝八百二十万西山人民。”
三人一饮而尽。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