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周院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材料:“第三个问题,关于排挤异己。材料反映,园区对不支持‘临江模式’的企业和专家进行打压,迫使多家外资研发机构撤离。陆秉文常务副区长,请你回应。”
陆秉文推了推眼镜,起身时显得很平静:
“周院士,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先请专家组看一份名单。”
他操作电脑,大屏幕上出现一个表格:“这是园区自成立以来,所有主动退出或终止合作的企业和机构名单,共十八家。每一家退出的时间、原因、我们挽留的过程记录、最终的退出协议,全部可查。”
“这十八家里,有七家是因为自身战略调整,有五家是因为技术路线不符,有四家是因为市场原因,有两家是因为母公司重组。”
“没有一家,是因为‘不支持临江模式’而被迫离开。”
陆秉文调出另一份数据:“事实上,同期园区新引进的企业和机构是九十六家,其中外资背景的二十八家。这是所有新引进企业的名单和基本情况。”
“如果我们在‘排挤异己’,这些企业为什么要来?来了为什么能发展?”
逻辑清晰,数据翔实。
周院士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第四个问题,安全管控形式主义。材料反映,园区的安全体系看似严密,实则做表面文章,很多措施根本没有落地。这个问题……”
“周院士,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慕容雪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显得格外专业干练。左臂因为肩伤未愈,动作还有些不自然,但她站得笔直。
“关于安全管控是否形式主义,我提供三个验证方式。”
她操作电脑,大屏幕切换到园区安全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
“第一,专家组成员现在可以任意指定园区内任何一个实验室、任何一个数据机房、任何一个出入口。我现场调取该点位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记录、门禁记录、数据访问日志。”
“第二,专家组可以现场出题,模拟任何一种安全事件——数据泄露、病原体泄漏、网络攻击等等。我们现场启动应急预案,演示处置流程。”
“第三,”慕容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果专家组认为我们的记录可能作假,我们现在就可以随机抽取三家企业的安全联络员,现场连线,请他们描述最近一次安全培训的内容、最近一次应急演练的经过、以及他们日常执行安全规定的具体情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专家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安全管控是不是形式主义,一线员工最清楚。”
会场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这种开放度,这种自信,让人不得不信服。
周院士与专家们交换了眼神。看得出,他们对慕容雪的回应很满意。
“最后一个问题,”周院士的声音低沉了些,“也是最严重的问题。材料反映,临江模式实为个人政绩工程,不惜以牺牲企业利益、破坏营商环境为代价。这个问题,涉及对临江整体发展思路的质疑。林书记,请你最后回应。”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林昊宇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环视会场,目光从每一位专家、每一位企业代表脸上扫过。
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周院士,各位专家,各位企业家朋友。”
“关于临江是不是政绩工程,我不想辩解。因为任何辩解,在已经戴上有色眼镜的人看来,都是狡辩。”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康宁生物的‘安泽宁’,让pd-1抑制剂的价格从每年三十万降到了十万。这款药上市三个月,已经让两万多名原本用不起药的患者得到了治疗。这是不是政绩?如果是,我希望这样的政绩越多越好。”
“第二,园区三年引进的九十六家企业,创造了八千多个高质量就业岗位,去年总研发投入达到四十七亿元,申请专利一千三百多项。这些企业的员工工资、他们缴纳的税收、他们带动的配套产业,都是实实在在的。这是不是政绩?如果是,我希望这样的政绩越做越大。”
“第三,”林昊宇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深沉的情感,“临江生物医药产业园从一片空地,到今天初具规模的国家级园区,是无数科研人员、企业家、干部职工,日夜奋斗的结果。他们中的很多人,放弃了国外的高薪,离开了舒适的环境,来到这里从头创业。”
“如果说这是政绩,那这个政绩不属于任何个人,它属于所有为临江奋斗的人,属于所有相信中国生物医药产业能够自立自强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深沉:
“当然,临江的探索还有很多不足。我们的安全管控可能还不够完善,我们的服务效率可能还需要提升,我们在处理开放与自主平衡时可能还有偏差。”
“这些我们都承认,也都在努力改进。”
“但我们绝不接受‘政绩工程’这样的污名化指控。因为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否定,更是对所有在临江奋斗者的侮辱。”
会场里鸦雀无声。
很多企业代表眼眶红了。他们知道林昊宇说的是实话。在临江创业的日日夜夜,那些艰辛和奋斗,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最懂。
周振华院士摘下眼镜,轻轻擦拭。
重新戴上后,他看着林昊宇,缓缓说道:
“林书记,你的回应我们听到了。专家组的质询环节到此结束。”
“接下来,我们会综合三天考察的所有情况,进行闭门评议。”
“现在休会。下午两点,宣布评审初步意见。”
掌声响起。
不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林昊宇走下台时,郑国栋紧紧握了握他的手。陆秉文、秦风、慕容雪……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挺住。
中午的餐厅里,气氛依然凝重。
专家组单独用餐,临江区班子在另一个包间。谁也没有胃口,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书记,你觉得……”郑国栋欲言又止。
林昊宇摇摇头:“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
下午两点,所有人重新回到报告厅。
周振华院士走上主席台,手里拿着一张纸。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过三天考察和专家组闭门评议,”周院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们对临江生物医药产业园的建设情况,形成如下初步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
会场静得能听到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