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传讯情丝难自抑 曙光微露新局布重围
清晨六点,天光微明。
临江区中心医院,骨科诊疗室。值班医生小心地拆开慕容雪肩头被汗水、消毒液和防护服摩擦得有些凌乱的绷带,仔细检查着伤口。
“慕容局长,昨天是不是又受力了?”医生看着那片明显的淤青和微微红肿,眉头紧皱,“骨裂虽然不严重,但需要静养固定。您这样……愈合速度会慢很多,还可能留下隐患。”
慕容雪脸色有些苍白,是失血、疲惫和疼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眼神依旧清亮。“当时情况紧急,顾不上了。医生,重新固定就好,尽量别影响活动,还有很多工作。”
医生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这些工作狂似的领导,只能一边熟练地清理、上药、用更贴合的新型固定带重新包扎,一边反复叮嘱注意事项。
冰凉的药膏和绷带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舒缓,但更多的是清晰的束缚感。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处理完伤口,慕容雪被安排到一间临时观察室休息两小时。独立的小房间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翻腾的画面和思绪都压下去。
但那些画面却异常清晰:警报闪烁的红光、充满不确定性的实验室、面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通讯频道里林昊宇沉稳有力的声音、网络上那些恶毒扭曲的文字、视频会议里他宣布“清风行动2.0”时凌厉的眼神……
还有,文斌转达的那句“感谢”。
“今夜,她守住了临江最重要的防线之一。区委感谢她。”
平淡、官方,符合他的身份和风格。但“最重要的防线之一”……他知道她做了什么,理解那其中的风险与意义。这份认知和肯定,比任何华丽的褒奖都更让她心头颤动。
一种混杂着成就感、被理解的慰藉,以及更深层、更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渴望,悄然弥漫开来。
她知道这不对,不应该。他有苏梦瑶,有家庭,有必须坚守的政治道德和个人操守。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那条线,清晰如刀锋,跨过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可人心,若能完全被理智管辖,又何来那么多无奈与纠葛?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身心俱疲的凌晨,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在她心底无声地咆哮、冲撞。
她睁开眼,拿过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亮她的脸。指尖不受控制地,再次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却几乎从未有过私人对话的头像。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只有系统默认的打招呼信息。
她盯着那片空白,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另一端那个同样可能彻夜未眠、正在运筹帷幄、肩扛着整个临江压力的男人。
想说什么呢?
汇报工作?那是白天、是办公室、是正式渠道的事情。
问候?以什么身份?下属?战友?还是……一个对他怀有不该有的牵挂的女人?
感谢他的信任和支持?那更像是一种客套,反而显得生分。
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决。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微微颤抖。肩伤处传来隐隐的痛感,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有了一丝聚焦。
最终,冲动压倒了所有理智的权衡和矫饰的修辞。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快速而轻微地点击,输入了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署名,直白得近乎莽撞,却又承载了千言万语和刚刚过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的所有重量:
“一切安好,勿虑。”
点击,发送。
几乎在消息显示“送达”的瞬间,巨大的后悔和慌乱就攫住了她。她在干什么?这算什么?如此暧昧不清!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越界了吗?会给她打上“不成熟”、“不稳重”甚至更糟糕的标签吗?
她立刻想撤回,但手指悬在“撤回”选项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撤回,岂不是更显得心虚和奇怪?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把手机扔出去的时候——
屏幕亮了。
一条新信息的提示。
来自那个头像。
慕容雪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甚至牵动了肩头的伤处,带来一阵锐痛。但她全然顾不上了。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了那条回复。
同样简短,只有六个字,加一个标点:
“辛苦了,早休。”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客气、克制,带着领导式的关怀,也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辛苦了——是对她工作的认可。
早休——是对她身体的关心,也是结束对话的暗示。
一切,都严格符合他的身份和两人应有的关系。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慕容雪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电子字符,解读出背后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寻常的波澜。
最终,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是释然,还是更深的失落。
她慢慢地打字回复,这次,加上了应有的格式和距离:
“谢谢书记关心。您也请多保重。”
发送。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床头柜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结束了。一场短暂到只有十几秒、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私人通讯。
她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这一次,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他收到了,也回复了。他知道了她的“安好”,也表达了“关心”。如此而已。
这样,也好。
至少,她没有让那份情感失控,没有造成他的困扰,也没有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那根弦,虽然颤动过,但终究没有崩断,依然被理智和责任牢牢束缚在它该在的位置。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丝刚刚冒出一点嫩芽就被冰雪覆盖的隐秘期待,终究是悄然枯萎了。留下一点淡淡的、绵长的涩意,唯有自知。
也好。
她对自己重复。